第
42
章
是夜。
月华如水,近了盛夏,后院小池塘裏的荷花已经三三两两盛开,在夜晚的微风中轻轻摇曳。
谢双双一袭云白色薄纱寝衣,窝在床榻上的被子裏,柔软的黑发披了一身,小脸在窗外月光的映照中显得分外清丽。
不远处的桌上点了一盏烛灯。
银冠墨衣的男人神情淡漠地靠坐在红木围椅上,浏览桌案前的文书。
她睫毛轻眨了眨,见穆珏没有註意自己,便光着脚丫,小心翼翼地跳下床榻,来到圆桌旁坐下。
随手从桌上拈了颗樱桃,谢双双咬了一口,酸甜的汁液顿时在唇齿间蔓延开,如同猫儿一般餍足地瞇起眼眸。
百无聊赖地吃了几颗,她又觉得无聊,玩儿似的半咬住樱桃,安静地打量起不远处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被有心人推动,近日坊间隐约传出了关于皇帝龙体抱恙的消息。同时,太子与三殿下穆桓的权势之争也成为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论话题。
一部分人认为太子理政虽果断,性情却乖戾冷漠,不适合继承帝位。
另一部分人则认为三殿下穆桓秉性过于温和,断不是皇帝的适合人选。
这一争议逐渐蔓延扩大,到了最后,竟演变成了坊间百姓们无形的两党之争。
暑日燥热,惹得人心也蠢蠢欲动。
谢双双兀自思衬着,不由惆怅地嘆了口气。撑着下巴抬眸看去时,却发现那人随手放了手中的文书,淡淡看了过来。
“为什么不睡觉”穆珏盯着她,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她如同做错事被抓住,垂下眼眸小声嘀咕:
“睡不着。”
“为什么睡不着”穆珏似笑非笑地扬了扬眉。
谢双双咬住下唇,踯躅半晌,忽起身朝他走了过去。
来到桌案旁,她扶住木桌的边缘,眼神澄澈如小鹿,声音却有些迟疑:
“殿下……不睡么”
其实她有些害怕。
自从那一日在那座荒芜的宫殿外被穆桓纠缠后,这几晚她总是做噩梦,常常在半夜惊醒,心慌不已。
但只要有他在,她总能很快安心下来。
闻言,穆珏却不说话,懒洋洋地向后靠上红木围椅,唇角微勾,衔着散漫的笑意。
眼前的女子小脸素凈俏丽,长发柔柔披散,更衬得身形单薄如纸。而她眼中流露出隐约的忐忑神色,似乎在担心什么。
谢双双被他轻笑的目光盯得不自在,不禁往后退了一步,怯怯道:
“殿下”
“太子妃是想让孤就寝么”穆珏移开目光,漫不经心道。
“是……”她下意识想点头,却反应过来其中明显的暗示意味,倏地红了脸,咬牙解释道,
“不,不是!”
“臣,臣妾只是……”她不知所措地垂下眼眸,却想不到该如何说。
穆珏轻描淡写地打断了她的话:
“过来。”
谢双双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恹恹地咬了咬唇,走了过去。
到了穆珏身边,还未开口,却被一股力道扯着,跌坐到眼前人的怀裏。
整个人霎时间被一股熟悉的幽香笼罩。
他向来钟爱熏香,身上的味道浅淡好闻,她很喜欢。
穆珏捏过她的脸,敛去眼中神色,神情淡漠,缓缓道:
“你在害怕什么”
他看破她的心思了。
她心中的忐忑不安,他全都知道。
下巴被捏住,谢双双被迫看向眼前的男人,睫毛颤动得如同振翅欲飞的蝴蝶,惹人怜惜。
她盯着眼前矜贵的男人,杏眸忽浮上氤氲雾气,水光盈动。
过了一会儿,才极小声地轻轻问了一句:
“殿下……会赢么”
如同被投入石子,清凌凌的湖面陡然泛起涟漪,穆珏神情不变,却微不可察地怔了一怔。
她是太子妃,若他继位,届时她便是天下间的至尊至贵,母仪天下的皇后。
听她这样说,他原本以为她在乎的是自己将来的地位与权势。
在位多年,无时不刻都可能被刺杀的警惕已然让他轻易能看破说话之人的真假。
可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