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5
章
绘着白泽云纹的马车没有受到禁卫军的阻挡,在辘辘的车声中驶进了皇城。
此时,马车车窗的帘子忽然被一只小手掀开,随即从裏面探出了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哇……好漂亮的地方!这是哪裏呀”
阿梧趴在车窗上,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新奇地打量四周的建筑。
这样金碧辉煌,飞檐翘角的建筑,他从前只在画本子上看过,还从未亲眼见过呢。
谢双双坐在阿梧身边,轻轻捏了捏阿梧的脸颊,柔声道:
“这裏是阿梧的家。”
“家”阿梧纳闷地回头,却又不高兴地撅起嘴巴,一字一顿道,
“才不是呢!双姐姐骗人。”
……
马车行驶平稳,很快便到了干清宫外。
车厢裏就只剩阿梧没有下来。他紧紧抓着马车的帘子,试探地伸出一条小短腿,往外探了探。
只是脚下一个不稳,瞬间倒头栽了下去。
“哎呦”一声,阿梧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气呼呼地抱住脑袋,跺了两下脚——这是什么破地方,为什么连地板都比外面的硬!
谢双双红唇抿成了一条线,别开头去,眼中悄无声息地露出笑意。
穆珏轻嗤一声,移开视线,懒得理这个看起来蠢蠢的小家伙,兀自迈步走进了宫殿。
“来,阿梧跟双姐姐一块走。”谢双双朝小人儿伸出手。
阿梧看了她一眼,抬手揉揉生疼的脑袋,乖乖牵住了她的手。
她们方才行到宫殿大门,守在两旁的宫女便温顺地屈膝行了一礼:
“见过太子妃。”
这声音毫无征兆便骤然出现,阿梧吓了一跳,害怕地往谢双双身边靠了靠,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裏流露出懵懂神色。
这些姐姐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谢双双安抚地捏了捏阿梧的小手,牵着他往前走去。
殿外闷热,干清宫内却清凉怡人,丝毫不见暑气。
只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将香炉原有的熏香完全掩盖住了。
皇后齐姝身着素色锦缎长裙,眉眼低垂,成熟稳重,虽已到了一定年纪,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
此时,她正拿着佛珠坐在龙床旁边,无声地默念偈语。
见到她们几人进来,一旁的掌事宫女低声提醒了一句,皇后便抬头朝她们看了过来。
阿梧原被寝殿内各种各样的精致器物吸引,正睁大眼睛仔细看着,此时被谢双双拉去,回头见到不远处坐着的皇后,不由下意识站直身体,有些局促地捏住了衣衫下摆。
“是……茗贵人的孩子吗”
皇后望着阿梧,声音温柔地发问,似透过他看见了当年的另一个女子,思绪万千。
话音刚落,闭眼躺在龙榻上休憩的皇帝便随即睁开了眼睛。
他艰难地撑着身子坐起,声音沙哑却希冀道:
“阿茗……是阿茗的孩子,是吗”
阿梧茫然地歪了歪脑袋,直直盯着龙榻上已显苍老疲态的皇帝,眼神疑惑。
皇后凝视着阿梧,唇角扬起微笑,温声道:
“好孩子,到母后跟前来。”
听见这话,阿梧却仿佛听见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瞪大眼睛,执拗地摇了摇头,就是不过去——这个女人为什么自称是他母后他分明没有母后。
被宫女扶着靠坐在榻边,皇帝终于缓过一口气,侧首看向阿梧。
静静地看了阿梧半晌,皇帝疲惫而苍老的面容忽然显出浓重的悲伤神色。
他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颤抖着,慢慢问道: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梧呀。”阿梧眨巴着眼睛,脆生生地回答,
“虽然不知道是谁给我取的,但是小时候我就叫这个名字了。”
“阿梧……”皇帝念叨着这两个字,过了片刻,忽然无比凄恻地惨笑一声,
“阿梧,阿无……原来她竟决绝至此,连朕的孩子都不愿意让朕知道。”
阿梧对眼前这个天下最尊贵的掌权者还没有具体的概念,因此自然也不心生畏惧。
见不远处神形枯槁的男人喃喃自语,阿梧眉毛一皱,纳闷地问:
“你在说什么呢”
皇帝终于缓缓看向阿梧,笑容苍白而无力,哑声道:
“孩子……我是你的父皇。”
父皇阿梧懵懂地歪了歪脑袋,琢磨了一会儿,似懂非懂——
这好像是爹爹的意思
想到这裏,阿梧却倏地瞪大了眼睛,抵触地退后一步,盯着神情和蔼的皇帝,小脸表情严肃而凶狠:
“你不是!”
“阿梧没有爹爹,也没有娘亲,阿梧没有……没有!”
阿梧大声说着,嘴巴一瘪,眼中登时蓄起一汪委屈的泪水。
见状,皇帝心中钝痛,苍老的面上浮现出浓重的悲哀之色:
“孩子……”
穆珏已然不知何时出了寝殿,谢双双咬唇看了看眼前的景象,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也无用,便转过身,往殿外离开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千丝万缕,纷杂扰乱,着实令人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