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对註目的视线显然相当敏锐,立刻回眸与江豢对视,很明显地笑了下,然后往下一——哦,没跳,只是坐在了楼沿上,两条腿耷在外面摇摇晃晃。
这动作太危险了,连带着江豢的心臟也跟着一抖。
不过这人的身影怎么看着这么眼熟……等等,这不只是眼熟的问题,这根本就是风满袖啊?!
他爬这么高做什么??
男人倒是和高处没有半点违和感,似乎这人生来就应该站在高处俾睨凡人。
江豢正想摸手机给这人打电话劝他下去,就见对面楼上的风满袖对他勾了勾手指。
哪怕出现记忆障碍,他的潜意识也先一步领会到了风满袖想表达的意思:他在邀请他进入精神图景。
办公室裏安静极了,只有同组同事敲击键盘的声音,江豢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探出了精神力触须。
眼前景色突变,他重新回到了那与他家布局几乎一模一样的方形房间,这回地上的文件更多了,几乎没地方下脚,风满袖趴在猫窝裏瞥他一眼,用戴着驭兽戒的手指捋了把头发。
“又想起了点别的?”是个肯定句。
他的变化总瞒不过风满袖,江豢耸了耸肩,答:“感觉像是一大袋散乱的拼图,块数肯定不缺,但还需要把它拼回去才知道原本的图样是什么。”
风满袖哼了声,横躺在猫窝裏伸了个懒腰,伸手要他抱。
江豢没抱,刚才风满袖踩楼沿给他带来的视觉冲击太大了,谁正常人会跑那种地方走独木桥啊??
“以及我有一种非常不祥的预感,”他蹲在猫窝边上补充道,“即使你以我男友的身份自居,但你八成不是我心目中理想安分的那个同居对象。”
风满袖露齿笑,收回手道:“那又怎么样呢,反正你又离不开我。”
江豢心中一动。
他总觉得这句话不是真的,应该反着听,风满袖想说的原话应该是‘我离不开你’才对。
拼图又拼上了一点,他对风满袖的了解好像也跟着多了一点。
风满袖的註意力已经从他身上移开了,重新回到猫窝周围那些不知道有什么规律的文件上,江豢也不知道风满袖让不让他碰,索性不动手,只伸着脖子看。
最上面一页是他们sehs其中一位高层的资料,纸上详细地记录着此人的个人信息、行动习惯、和近期的联络记录,辅以监控和gps定位,旁边那一迭的内容也差不多,半米高的资料足足迭了三摞。
精神图景裏的布局是可以随意更改没错,但内容物的覆杂程度则完全取决于主人的记忆力如何,江豢没有完整的精神图景,他完全想象不到把这些文件记住究竟动用了风满袖脑容量的百分之多少。
“所以你在做什么?又叫我过来做什么?”江豢问。
风满袖闻言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把江豢一把扯过来,在他身上吸了一大口。
“我不知道!”风满袖在他锁骨窝裏大声控诉,“我找不到其中的联系!知道我肯定忽略了什么,要是我的黑猫——”
风满袖喘了口气,没继续说下去。
关键词‘黑猫’,检索记忆,得出的结果是‘速冻后遗癥’。
江豢犹豫了一下,然后把手插进风满袖散发着香气的柔软发丝中,安抚性地顺了顺。
换位思考,如果为向导的自己一觉醒来变成个普通人,自己多半要崩溃好长时间才能缓过来,更何况是天之骄子的风满袖,这人优秀惯了,遇到事情也习惯性的自己扛着,其实内心远比他所表现出来的更加焦虑多了,看看这裏文件的凌乱程度就能看出来。
“找不到就不找了,换换心情再说,”江豢说,“我想听你弹钢琴,这回不要女人是老虎。”
风满袖哼了声,依旧埋在江豢颈窝裏,瓮声瓮气地说:“不弹,等找到真相后再给你弹。”
这时候要用激将法,江豢也学着风满袖的模样哼了声:“等找到真相后你肯定又要拿一大堆杂事过来打扰我,让我干脆把这件事忘了,你只是不想承认你指法生疏了而已。”
他怀裏的风满袖突然楞住了。
“等一下,你说什么?”风满袖猛地抬起头,“往回倒一点,你再说一遍。”
“我说等你找到真相后你肯定又要拿一大堆杂事过来打扰我,让我干脆把这件事忘了……”
“你好聪明,江豢,你才是最聪明的那个,”风满袖像只猫似的从他怀裏轻巧跳出来,眼睛闪闪发亮,“在大海裏藏一滴水,在闹市中藏一个人,最危险的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地方!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该去哪裏找线索了!”
眼前的精神图景瞬间碎裂,然而裂纹又被再次拼合,风满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他神采奕奕的哨兵对他伸出手。
“我现在下楼开车,你跟不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