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哨兵走了,他的精神体也死了,江豢特意在自家父母的墓地附近买了块坟头,亲手把黑豹埋在了棺材裏,他原本的计划是和黑豹死在一起,可是今天看着这道悬崖,他突然觉得死在这裏好像也不错。
破裂的精神结合不是剥夺了他的感情,而是把他感受到的所有情绪塞进了一个只进不出的气球裏。
气球越充越多,越涨越大,然后——
砰。
只要从这裏跳下去,他就解脱了。
江豢着魔似的走到悬崖口,张开双臂。
有直升机引擎的声音盖过了一切,悬崖被飓风填满,有人探头叫他的名字。
江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直升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载到了千米高空上,驾驶员长得和风满袖像极了,却也终究不是他的哨兵。
幸好赶上了。他听到那个人说。走吧,我带你见咱爸。
直升机载着他飞离了悬崖,飞离了广漠的陆地,飞离了他已经挑选好的葬身之所。
他完全没有任何回到陆地的记忆,只知道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进了一辆私家车裏,开车的是风满城,他坐在副驾驶,而车后座坐的是兄弟俩的父亲风屹,车裏是沈默的,没有人说话。
江豢那个时候所有的思考能力都被瞬间爆发的哀悼期剥夺了,他没能註意到细节。
和被惯得任性无比的风满袖不一样,风满城是风屹的手,是风屹的喉舌,除非是相当重大的事件,否则这对父子从来不会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那时候他对风家人的出现漠不关心,现在再想想,此时风满袖已经参与了速冻,江豢也不再是和风满袖结合过的向导,他的死活对于风家人而言本该无足轻重,可风家人却还是找到了他,风满袖和他的分手显然还有内情。
风满城没问他‘你还好吗’之类的废话,只看他一眼,然后问他‘你想怎么做’。
江豢那时候说的是,我想结束这一切。
他心想我其实不想死,我只想求的只是一个终结。
私家车在白色建筑物前短暂停靠,风满城下车买了点吃的递给他,是便利店最常见的那种快餐汉堡。
江豢不爱吃酸黄瓜,以往都是风满袖把裏面的酸黄瓜挑出来吃了,剩下的递给他,他接过这个没挑酸黄瓜的汉堡捏着,没有半点胃口。
然后他听到风满城嘆了口气,徒手捏瓶盖,递了瓶啤酒给他。
这回他勉强喝了一口,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记忆裏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迟迟拼上,有种玩了半天新游戏后突然读了通关前最终檔的感觉,江豢双眼无神,盯着车顶棚看了一会儿,忍住眩晕感。
现在想想,风满城递给他的啤酒裏应该是加了料的,才让他一觉睡了二十八年,真正达成了‘结束这一切’的结果。有机会应该去风满城的墓前拜一拜,至少得去说声感谢。
风满城的出现应该也是风满袖速冻前的安排——如果他能撑过哀悼期,那就让他继续生活下去,如果他没能撑过,那就让他也参与速冻,赌一个可能存在的未来。
一切的始作俑者很快从便利店裏走出来,手裏拿着个明显刚从微波炉裏掏出来的汉堡,有点烫,匆匆从左手丢到右手,风满袖在他这边车窗旁拆外包装,把裏面的酸黄瓜片拈出来吃了,剩下的夹回去,从车窗裏递给他。
“……噢。”在见到他的表情后风满袖露出个了然的神色,“你全想起来了。”
江豢没答话也没接汉堡,而是就着风满袖的手咬了一大口。
“不错,有进步,你居然瞒了我——”风满袖换成右手拿着,左手看了眼表,撅起嘴巴,“——至少十三秒。”
江豢笑了,决定不把自己最后这块记忆拼图讲给风满袖听。
他主动找了个话题:“所以这裏是什么地方?你给我餵吃的明显是怕我饿肚子跟你发脾气,接下来有硬仗要打?”
风满袖不答,下颌微扬,示意他快点吃。这个表情江豢熟,每次黑猫想给他献宝时都是这幅表情,也不知道是谁学到了谁的真谛。
三分钟后,吃饱喝足的江豢下车,跟在风满袖身边来到白色建筑物门口的收发室。
风满袖屈起手指敲了敲玻璃窗,从江豢口袋裏摸出工作证一亮。
“sehs,我们找孤儿院院长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