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性的狗东西。江豢心想。
不,以风满袖的行为习惯来看,应该说是任性的猫东西才对。
风满袖的精神图景裏春暖花开。
原本摇摇欲坠的四面墻壁比之前坚固了不少,飞鸟与游鱼在墻上灵活攒动,抽象派的挂画附和着钢琴的叮咚声左摇右晃,正中央的猫窝裏趴着黑豹的雕塑,星天仪样的装饰物慢吞吞地旋转,懒洋洋地散落细碎的发光齑粉,落地窗大大开着,窗外是一整片明艷的骄阳。
这是他呆惯的地方,是他真正意义上的家,除了风满袖不在场之外,这裏的一切都和三十年前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不,区别还是有的,落地窗外不再是白茫茫的虚幻符号,而是被替换成了一整片黑雪姬花海,赤黑色的花瓣迎风飘扬,蔓延到远方。
在视野的尽头有一条清澈的溪流,溪流边的遥遥摆着两个睡袋,旁边还有一从已经熄灭的篝火。
精神图景从来不止房间这么大,按照当年老师的话来讲,其实精神图景的大小是无穷无尽的,只不过因为人类的脑容量有限,所以才会建议哨兵将精神图景具象化,勾勒出边缘,以防自我在精神图景裏迷失。
方方正正的房间没有门,江豢从落地窗中跳出去,跳到黑压压的花田裏,据说‘旺风满袖’的黑雪姬自动为他分开一条道路,引领他走到睡袋旁。
江豢先是抬脚在睡袋上踩了一脚,下面是扁的,风满袖也没藏在睡袋裏。
倒是没觉得有多失望,江豢单手把睡袋拎起来,从裏面掏出一本《睡美人》。
塔裏一般是两人宿舍,江豢和另一名几乎忘记姓名的向导舍友住在一起,而风满袖却因为过于特立独行,从而拥有了独立住宿的权利。
这可太方便小情侣谈恋爱了,江豢晚上偶尔会偷偷在风满袖的宿舍裏留宿,他的哨兵总有办法帮他瞒过负责巡查的哨兵老师。
那时风满袖的宿舍还没有后来他们俩住的地方那么整洁,书架裏塞得满满当当,摆了一大堆书脊靠内开口朝外的书本。
在得到风满袖的允许后,江豢随意抽出来一本,那时候他抽出来的便是这本《睡美人》。
风满袖?童话故事?他用一种‘你他妈在逗我’的眼神盯着他的哨兵,而风满袖则自暴自弃地把被子拉过头顶,瓮声瓮气地说这玩意是我哥的恶作剧。
然后生怕被江豢嘲笑,反客为主地说我不管,我困了,我要听睡前故事,你现在念给我听。
于是在那个黑沈沈的夜裏,二十岁的江豢被迫摊开童话书,借着微弱的灯光给他二十三岁的年幼哨兵念睡美人的故事,念远道而来的王子将沈睡的公主吻醒。
江豢一直翻到最后一页,‘王子与公主从此过上了幸福快乐的生活’并不是结局,后面还接了几条一看就是风满袖手写的句子。
虽然速冻剥夺了我至少一半的哨兵能力,但我还能抓到人物b,这是不是证明我还配得上你?
剎那间精神图景万籁俱寂,每一朵花,每一片叶都成了风满袖的眼睛,他们提心吊胆,他们在暗中窥视着江豢的反应。
旁人都在问江豢一个区区b级向导怎么配得上s级哨兵风满袖,唯独到了他的哨兵这裏是反过来的,自信到几乎有点自负的男人只在他一个人面前自我怀疑。
所以躲着他,所以给他大布迷阵,为的不过是借着童话书上的句子问一问江豢的真心。
江豢笑着比了个中指。
“傻逼。”他闭上眼。
凝固的精神图景瞬间重新恢覆活力,有风吹过他的手势,像是在无声地控诉他的粗鲁。
“嗯,我也爱你。”江豢吸了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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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二更到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