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裏有什么?有精神力铡刀,有血,有十二具摆得整整齐齐的开了花的尸体;没有什么?没有凶手,没有凶手进出的证据,死者指甲缝裏也没有任何与凶手有关的dna信息。
江豢站到刚才风满袖站过的位置,双肘抵着扶手逡巡现场,完全没搞懂什么是风满袖忽略的东西。
风满袖双手一捋衣服下摆,蹲到了十二具尸体所留下的十二条白线正中心,纤长食指抹了把地上的血迹。
江豢已经完全不想吐槽这种破坏现场的行为了,听之任之,反正拦也拦不住,只有他身边张慕阳的身体不安地扭动了一下,欲言又止。
见江豢不答话,风满袖扬起脸看他,双手比了个夸张的手势,一指江豢脚下的位置:“这裏少了个东西!十二具尸体,其中有四具被凶手不小心扯断了头颅,颈动脉血流流速平均70米每秒,被强行扯断的瞬间死者的血至少能喷到四米高,也就是说在案发当时这间地下室裏一定下了场血雨!”
“然后呢?”
风满袖定定地看着他:“然后这裏曾经存在过某个东西。”
江豢倒是没挑战向导的人体极限,规规矩矩地从侧面的楼梯走下去,来到风满袖所指的那面墻前仔细端详。
地下室的临时灯泡光线不算亮,向导也没有哨兵那么优秀的视力,张慕阳很自觉地旋开手电替江豢照明。
不看不知道,江豢后退半步,很快意识到风满袖说的是对的:在落下血雨之前这裏原本放着个一米多高的柱状物体,也就是说,在凶手行凶的时候那东西是在的,又在行凶之后的某个时间点被拿走了。
这东西的形状很特殊,不是生活中常见物品的剪影,模模糊糊地有点眼熟,江豢绞尽脑汁想了半天,没在脑海中找到匹配的物品。
思路再次卡住,一直跟在江豢身边默不作声的张慕阳开口问向风满袖:“你之前说的,找监控没用是什么意思?”
“噢,那个啊,如果你满身是血,你会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吗?当然不会,你一定要找地方换过衣服再走,所以与其查找这间独栋附近的监控,倒不如找一下这间地下室有没有其他的简陋出口。”
风满袖自信起身,三两步走到一堵溅着血迹的墻前,一手按在墻上用力推下去,手背青筋暴起。
哨兵的力气和普通人完全不是一个概念,那堵墻背后发出一种低沈晦涩的声音,听起来很让人牙酸,整栋墻壁微微翻转,豁开一道能让人侧身通过的缝隙。
风满袖相当戏剧化地福了福身:“刚回来的时候我顺便检查了一下这裏的建筑情况,如果我所猜不错的话,这条路的尽头应该刚好是园区外的一处监控死角。”
江豢:“你刚一进来就发现这面墻后面还有通路了。”
风满袖不置可否。
江豢在普通人的队伍裏混了两年没碰到任何一件大案,结果风满袖调进组当天就出了这种s级的任务,也不知道是运气太坏还是运气太好。
地下室接连发出两声空洞的提示音,江豢和张慕阳同步摸手机。上面显示着相同的内容,都是法医组发过来的报告书。
江豢点开扫了两眼,主要内容和小梁打电话告诉他的差不多,在此之后法医组又给这些死者测了骨龄,所有的孩子都是十四岁。
十四岁,花一样的年纪,江豢盯着手机屏幕上的文字惋惜道:“才十四岁,太小了,要是放在我们那个时代,是刚进塔的年纪,还有大好的未来等着呢。”
风满袖刚进组,法医报告发不到他手上,只低头听江豢低头念报告,念到一半突然叫停,一把扯住江豢的手腕。
“……你把你刚才那句话再重覆一遍?”
江豢看了眼手腕上那人细瘦苍白的手指,不带感情地重覆:“我说颈椎第四五节
断裂,肌肉呈——”
风满袖打断他:“不是这句,往前倒,倒到第一句。”
第一句是哪句?江豢在大脑裏搜索了一圈:“我说他们才十四岁,太小了,要是放在我们那个时代,是刚进塔的年纪——”
“对对对,就是这个!你太聪明了!我怎么没想到这个!”风满袖露出个毫无芥蒂的灿烂笑容,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江豢几乎要被那个笑容闪懵了,一时没反应过来,被风满袖从地下室一直拖到独栋门口。
然后才想起来挣扎,风满袖也不强迫他,从善如流地松开手,飞奔到黑车边开门坐进去,直接踩油门撞进警戒线。
他们两人的动作太大了,组裏剩下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放下了手裏的东西,抬头盯着二人之间的互动。
天际隐隐滚着雷声,风满袖一个漂移接急剎车,黑车咯吱一声急停在独栋门口。
风满袖纤长身体探到副驾驶这边拉开车门,雨滴一瞬间被风吹进车裏,隔着稀疏的小雨,江豢眼看着风满袖拍了拍副驾驶的车座,脸上表情很雀跃,像个要去春游的小孩子,目光炯炯。
风满袖问他:“你跟不跟我走?”
仿如时光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