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吓得差点跳回井裏,猛地回头,只见风满袖正坐在纯黑色的suv裏无聊地玩着自己的手指,车完全熄了火,江豢没有哨兵那么良好的听力,所以根本没註意到风满袖的车原来一直停在井口外面。
江豢闭了闭眼睛:“……我以为你已经走了。”
风满袖从鼻腔裏发出个哼声,道:“我是走了,不过我又回来了,因为我弄来了老校长的地址。”
江豢一点都不关心风满袖口中‘弄’合不合法,他更关心这句话裏的另一个名词。
“老校长还活着?!”
放在普通人的学校,校长的位置随时可以换人,但塔不一样,塔的老校长从头到尾指的都是那名唯一的向导,是他们的老师,更是塔的创立者。
“根据我刚刚从电话裏听到的声音判断,活着,而且还算健康,”风满袖发动引擎,把头探出窗口,狡黠地瞇起眼道,“所以我跟他打了个招呼,说你会在两个小时后登门叙旧。”
说完弹开副驾驶车门,请君入瓮。
江豢有一万句臟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如果换成别人也就算了,如果江豢不想节外生枝,大可直接拒绝,可那人是老校长。
老校长不但是他父母的老师,更在他尚处于襁褓之中的时候便抱过他,是老校长为他们这些失去父母的婴儿创立了少年班,可以说他人生的前二十年都是老校长一手支撑的。
是老校长带着老师们将他养育成人,说是江豢的半个父母也不为过,江豢回归普通生活后几乎与哨向世界完全切断了联系,完全没想到老校长居然还活着。
张慕阳从井口中爬出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引擎轰鸣,他的江哥怒气冲冲地坐进副驾驶,驾驶室裏的新人满脸得意,看也不多看他一眼,开车扬长而去,喷了他一脸尾气。
手机铃声迟迟响起,是江豢的电话,吩咐他:“血衣血鞋拿去化验,尤其是血鞋,内部低概率存在凶手残余皮屑。然后是我们刚出来的那个井口,你去要附近摄像头的——”
“没用,”有人插话,“是死角。”
“滚,”江豢骂了句,又凑回话筒这边,“查七十二小时前到现在的人员往来情况,辛苦你了,等结案了我请大家吃饭。”
张慕阳还想再说句什么,比如你刚说过你不会跟风满袖走的,这话音还没落地呢,你怎么就把我抛下了,可那边电话挂得实在是太快了,只给他留下一串忙音。
江豢在风满袖手套箱裏翻了半天,翻出个充电器,插车上开始给手机充电,一手拄着下巴看向窗外,完全不搭理身边正在开车的风满袖。
他知道风满袖不是那种玩忽职守的人,去老校长家绝对不可能只是为了叙旧,这么多年过去了,别人的变化沧海桑田,就连江豢自己也变得面目全非,唯独风满袖一点都没变过,还是那么不可思议,在别人刚走一步的时候提前走完了接下来的十步,再来到他面前,毫不藏私,洋洋自得地展示自己的成果。
这也是江豢真正愿意坐进风满袖车裏的原因,他相信风满袖对于任务总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说法,这是来源于本能的信任,他克制不住。
“所以你打算一路上什么都不说,”风满袖从玻璃反光中看他一眼,“后车座下有个吉他,如果你想弹的话。”
江豢气乐了:“我为了你那点可笑的推论放下手头所有的事情两次离开案发现场,你不给我一个解释也就算了,你还想听我给你弹吉他?”
风满袖不说话了,悄悄按下一个按钮,有蹩脚的吉他声混合着引擎的声音在音响中绽放。
混合着江豢比现在年轻得多的清浅歌声。
塔裏很少有人知道,江豢其实也是会唱歌会弹吉他的。
那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午后,风满袖开车载着江豢旅行,豪言壮语说得痛快,没开一会儿风满袖就烦了,抱怨自驾游毫无意义。
江豢只得好言好语地安抚自己的哨兵,说‘回头’给他弹吉他听。
结果风满袖立马掉头下高速,直奔乐器店,买了一进门的第一把吉他,缠着江豢非听不可,不要‘回头’听,只要‘现在’听。
江豢拗不过,只得硬着头皮接过吉他,调了调音。
在高速路的洪流裏,在这人世间。
听他唱歌时的风满袖很安静,他现在才知道,这狗东西安静是为了给他的歌录音。
江豢啪地关掉音乐,只留车裏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