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豢沈下脸,手背擦了把脖子上的口水,两脚踩在通往一层的梯子上,对风满袖伸出手道:“走,这门只能从裏面打开一次,你跟我一起走。”
风满袖呜咽了声,摇摇头,后退再后退,一直到背脊贴在湿滑的墻砖上,手指几乎要把墻砖捏碎,吼道:“滚啊!你滚!快滚!”
……
“那道门上有个机关,”江豢十指交叉,食指拨弄着手背上的绷带缝隙,对风屹歪了歪头,“只能再开一次。如果我走了,他将被孤身一人关在下面,是个不错的选择,至少能保障仓库安保人员的安全。”
……
地下室灯光惨白,虽说江豢不受到向导素的影响,但黑暗向导浓郁的向导素依旧让江豢不舒服极了,细密冷汗从鼻尖沁出。
风满袖已经疯了,或者说,很快就要疯了,却还在笨拙地想把他推开,生怕伤到他半分。
“不,我不走。”江豢笑着答。
只有一次的开门机会,风满袖又不肯跟他一起,江豢没有犹豫,摸出手机按下紧急按钮,然后从梯子上跳下来,放弃了出逃的机会。
在如此巨量的向导素下,风满袖还能克制住自己没有暴走,说是奇迹也不为过。
他今天非要亲眼见证这场奇迹不可。
风满袖显然判断出了他的打算,刘海汗湿,疲惫地闭上眼道:“还好意思说我傻逼,你才傻逼呢。”
啊,看起来他的哨兵是真的撑不住了,居然开始说臟话了。
江豢唇边笑意还没散,他学着风满袖身上那股傲慢劲儿,昂起头道:“粗鲁。”
风满袖哼了声,很快连笑容也开始变得难以维持,神色痛苦。
江豢见过风满袖所有的模样——好的,坏的,美的,丑的,坚韧的,脆弱的,却从来没有任何一副模样比得上眼前这样,看起来比谁都凶狠,又看起来比谁都无助。
风满袖太习惯把所有事情抗到自己一个人身上了,在他们分开的这些时间裏,风满袖的背后是一无所有的,像一个在半空悬崖攀岩的人,他的背上没有安全绳。
“我知道你很难受,但我要求你相信我,”江豢缓缓释放自己的精神力,边慢慢接近风满袖边说,“说,你相信我,说出来。”
越是接近,江豢越能看清风满袖脖颈上暴突的青筋,男人全身汗湿,鬓角汗珠不停滴落。
这是一个专门针对哨兵的陷阱,黑暗向导的向导素催促着五感敏锐的哨兵去杀伐,去征服,去释放暴虐的天性。
风满袖吐出口气,漆黑的眼瞳裏只装了江豢一个人,男人喘息着,竭尽全力地挣扎着,终于轻声回他:“我相信你。”
这就够了,风满袖总是相信江豢的,就像江豢总是会追在风满袖身后的,江豢毫不吝啬地露出个巨大的微笑。他缓慢却坚定地踏进风满袖的私人领域内,伸出手梳理那人的头发,触碰到那人战栗的头皮。
“已经足够了,放手吧,”江豢说,“我会接住你。”
……
江豢对风屹比了个暂停的手势,喝了口手边杯子裏的水,没咽,只漱了漱口,把血水吐进水池。
江豢全身上下都是伤,看起来比病床上紧闭双眼的风满袖惨得多,不过他这都是皮外伤,就算有黑暗向导向导素的加持,风满袖对他下手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留情,江豢身上的伤没有一处致命,将养一阵子就会恢覆如初。
他把水杯放回原位,长舒了口气,继续对风屹说:“这回他没有再对我隐瞒什么,时隔三十年,他再次让我踏进了他的精神图景。”
风屹脸上那张年迈又毫无破绽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肉眼可见的裂纹。
风满袖冰雪聪明,这点智慧大概都遗传自这位在政界杀伐果决的父亲,所以就算江豢只问前半句,风屹也知道他后半句要说什么。
“你一开始以为是他不允许你触碰他的精神体。”风屹轻声说,“但是你很快发现,不是他不给你看他的精神体,而是他的精神体不见了。”
“没错,”江豢点头,双手合十,手肘拄在膝盖上,倾身质问,“现在回答我,他的精神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