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
挑起妖魔之战,对阴谋者有何好处?
生灵涂炭,日月失序,这其中,必然有着能盖过这样惨烈代价的、更为庞大的利益。
只是迷雾重重,所知甚少,他们面对的仿佛是一团阴云,谁也不知那其中酝酿着怎样的雷劫。
而谢沈选择的办法是——等。
无论那阴谋者在策划什么,只要他想利用妖魔这一手段,便註定绕不开虞渊。他就镇守于此,等待对方主动现身,等待机会出现的一刻。
也借此彻底隔绝虞渊,决不让魔物有再度霍乱灵洲的可能。
这是在漫长调查之外,他所能做的事。
独木难支,谢沈在道界中仔细甄别之后,谨慎挑出了几位足堪信任的人,同他们交换了信息。他在虞渊吸引目光,其他人则利用各自的身份暗中展开调查,寻找蛛丝马迹。
诸事就位,谢沈开始在虞渊长久停留下来。
虞渊渊底的朔时花在那一剑之后尽数雕败,只留下光秃红褐的大地。灵脉灵气也全力供给封印运转,晦暗山心之中,几乎再不存多少灵气。
谢沈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潜心修行,于灵臺之中打磨剑术,学习阵法相关的知识,日日巡视封印的状况。
盛欢不知这次的险梦潮为何迟迟不曾再波动,只是一直停留于此,看着时光在眼前飞速流逝。
纪倚云陨落,谢沈在虞渊几乎隔绝人世,除了卓纪会定时前来报告门中诸事、负责调查的道者偶尔传讯之外,再无他事发生。这样幽寂漫长的岁月,还会有剩余的其他五情可以收集吗?
什么都是未知,盛欢只能等待下去。
他们从未像这样长久地待在一处。
……或许,还要再算上一个小家伙。
承载着虚弱残魂的朔时花灵,也留在了虞渊之内。刚开始温养残魂时,一切都兵荒马乱,亦不知谁可信任,谢沈便寸步不离地将它带在身边。
于是在他四处转战灵洲各地、清剿魔物的时候,浅金剔透的重瓣花灵就这样飘在战场上,等谢沈将魔物都除尽,结束这一处的战事时,它就飘飘悠悠地荡下来,跟在他身旁,去往下一个地点。
那时的谢沈,身边就是这样跟着一朵浅金的花灵。道界所有人在看见这朵朔时花之中的残魂时,眼中都常常恍惚悲切,又充满希冀,像是一条最后的藤蔓,只有谢沈总是淡淡的,只将它带着,不远也不近。
后来战事结束,镇守虞渊与重建剑门之事暂且敲定,也有了可信任的人之后,易尘君在携众北上前曾问,需不需要他带上朔时花灵一起走。
灵气贫瘠的虞渊与纯凈清凌的北海冰原,哪个更适合朔时花灵自不必说。但许是习惯了谢沈的灵力,易尘君话音方落,浅金的花灵便马上缩到了谢沈身后,好似能听懂一般。
谢沈偏头望了一眼,淡淡道:“罢了,就跟着我吧。”
一人一花就这样留在了虞渊。
朔时花灵由外力凝聚而成,非天地自然之物,本该不通灵智,但不知为何竟也懵懵懂懂,能与人有些互动。虽然谢沈几乎从不与它说话,它却意外地很黏他。
它平日裏很安静,谢沈翻阅自定玄道得来的阵法道籍,或是静坐修行时,便乖乖地独自在石臺飘荡,或是靠在角落一动不动,仿佛在打盹一般。但一旦谢沈起身,准备去巡视封印,或者查探虞渊时,便会马上跟上来,要一起走。
巡视封印还好,要深入虞渊时,谢沈从不带它,只是目光淡淡扫过去,不容置疑道:“在这裏等着。”
朔时花灵便失落地飘回原处,在石臺灯烛旁荡来荡去,把自己剔透的花身照得忽明忽暗。
花灵是灵体,不需要担心被点着烧起来,谢沈看它一眼,御起长剑,向虞渊渊底而去。
盛欢跟在后面,看着他轻车熟路地突入虞渊深处,一路斩开被吸引聚集而来的魔物,向那仿佛没有尽头的深深渊底前进。
他在虞渊修行时,从未见过谢沈向渊底深处探查,只是日日沿着封印,在边缘巡视。原来,他曾经也像这样尝试过,想寻到万魔巢穴真正的尽头。
但在灵气稀薄的此地,围攻之下,哪怕魔物尚未至难以对付的程度,也不得不因为气海所限而停步回返。
这次深入的距离比上回前进了二十裏。盛欢在心裏默默计算,看谢沈止步转身,准备回去石臺,也正要跟上,却忽感罡风扑面,耳畔传来尖锐嘶鸣——
血腥气息随身影突袭而至,巨大翅翼伸展,层层迭迭,几乎遮蔽眼前天空。
是那些蛰伏在山壁上的妖魔,看准了谢沈准备回程时灵力不足,围剿而来。
谢沈白衣长剑,独立万魔之间,天上地下,一时四面楚歌。
虽然知道应该没有什么太严重的结果,但盛欢看见眼前场景,仍不由呼吸一滞,焦急望向谢沈。
剑者的身影却依然冷静,剑尖点地,凛然扫过眼前万魔之相。
他手腕微提,蓄势待发,然而电光石火之际,一道浅金身影蓦然闯入战局!
是朔时花灵,不知偷偷跟了多久,千钧一发的此刻,它小小的身形倏然出现,挡在谢沈身前,浑厚灵力随之爆发,竟将眼前围困的魔物都阻了一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