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

入梦

入世与出世，都是各人心之所向。盛欢也笑起来，点点头：“好，那便祝你一路平安。”

“会的。”付未涯颔首。盛欢想起什么，又问：“过段时间……我和谢沈能去拜访井秋前辈吗？”

谢沈的入魔之相，经过三重天池水的辅助，应能压制下来，维持在可控制的程度，但这也只是一时之计。接下来他还有五百年的时间，要以自身的本心、修为与魔侵对抗，盛欢想向井秋请教，有没有能帮谢沈减轻一点压力的方法。

付未涯明白他所求为何，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衡云剑尊是天剑老人之徒，又是入魔之相，他应该会一观。我回去之后会先与他说此事，到时你们照旧到那棵榕树下，以灵力叩门便好。”

“如此甚好，多谢你。”盛欢欣喜道，低头行了一礼。付未涯侧身避过，摇头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他们出了神宫，付未涯向他微微颔首，便转身向山下走去。盛欢目送他的身影远去，回了客院。

谢沈正在廊下，拆了神宫送来的讯函查看。他一向端方，倒少有像这般直接坐在木廊之上的随性，盛欢方推开院门，便对上了他望来的目光。

“回来了。”他笑了笑，上前坐到谢沈身边，偏头去看他手上的讯函，“这两日有什么事吗？”

谢沈伸了伸手，方便盛欢的视线，捡了些方才看到的来说：“东南之地，定玄道那一方的宗门派了使者来神宫拜访。”

定玄道在内的不少宗门，在天容城一战之前都仍与折尽烽交好，抱了两头不落的心思。谁知折尽烽的身份竟如此出人意料，勾结域外之人引兵入侵渺天灵洲，这样的帽子扣下来，一个两个都坐不住了。

“他们想见一面，神宫派人来问我们的意思。”谢沈道。

盛欢摇了摇头：“让神宫去处理吧。”

即使封印破损时定玄道曾刻意将盛欢引回剑门，那也是被折尽烽所利用，债各有主，盛欢不与他们计较。

而如今裂隙不存，折尽烽落败，一切谋算皆成虚妄。定玄道他们本就不知真相，所谓“勾结”，也只是昊泽神宫要借此敲打敲打罢了。立威之事，他们不必掺和。

这一番敲打想来也只是让定玄道出出血，不会有什么动荡，作为弟子的舒寻霁也不会受到影响。

这一节掀过，他继续往下看，目光一顿。

谢沈知道他看到了什么，伸手覆上他手背。

讯函之上，是剑门送来的消息。

虞渊妖魔尽数化为飞灰，剑门使命完结，从此不必再囿于原处，隔绝内外。卓纪召集门中，寻问各人的意愿，最终决定仍然保留剑门，不回归朝剑宗，众人自行决定去留。如今剑门仍在旧址，但从此已是一个正常普通的宗门了。

“他们发信来问，对于封印，有没有如何处理的想法。”盛欢低声说，谢沈轻轻地嗯了一声。

妖魔尽灭，虞渊之中的封印也结束了它的职责。如今地心裂隙已经完全填补，封印的存在不会再有拓开裂隙的隐忧，保留或是彻底关停这个庞大的阵法，只取决于是否想让它继续留下。

毕竟，这是纪倚云以命铸就的封印。

“……谢沈，你觉得封印要保留下来吗？”盛欢问。

谢沈摇了摇头：“我没有做这个决定的权利。”

盛欢手中摩挲着讯函纸页的边缘，许久，轻声说：“我也没有这个权利。”

这句话落下，他也像是终于松出一口气，轻轻将这一张讯函放下。

“能决定封印去留的，是始终珍视、守护它的剑门众人，”他说，“不是在名义上与它有关联的我。”

从知晓身世的一刻起，盛欢便始终坚持，他与纪倚云是不同的两个人，这件事不会因他们拥有同一个魂魄而有所改变。

但剑门众人当时的态度，始终是他心中横亘的深深疮疤。那时出走剑门，多少是为了向他们证明自己；后来门中众人认识到他们的错误，道了歉，这道疮疤却仍然没有消失。

但如今，他已不会再想着要向他人证明自己了。

他是盛欢，这一件事实，不需要任何证明。

像是终于与长久深刻在心底的记忆和解，四肢百骸都轻松下来。盛欢把信件放到一旁，躺下身来，枕到谢沈膝上，手中抓过剑者骨节分明的手，一个指尖一个指尖地捏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