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炼
清风拂送,流云霭霭,群山在早春料峭的晨光中沈眠,也沈淀了一切隐逸的声息,如同仙人的足履没入远幽之中,再不可寻。
倏忽一道清锐的嗡鸣,如蝶翼翅底梭巡的微风,极轻,极利,游走在风的轨道,等待着那一刻的隙罅——
花叶震颤,纷纷如雨落。
循声而来的俞灵远正看见这一剑的收梢,不由一笑,扬声道:“小满!”
花树下,伸手去接纷落花瓣的少年回过头来,见到来人,面上便泛起笑意。他收了剑,快步来到俞灵远面前,问道:“师兄,去太昭殿的时间到了吗?”
他眼眸乌黑,如同杏仁一般,是少年人特有的纯澈,宗门弟子统一的浅青色服饰穿在身上,都格外地充满生机而鲜活的气息。
“正是,师父叫我来带你过去。”少年毛绒绒的头顶就在眼底,俞灵远抬起手来,在那一看就很软和的发心上一按,一揉,过足了手瘾,才道,“今日是弟子试炼,也还是早早就起来练剑了么?不给自己放松一下?”
站在原地乖乖地让人揉了揉头发,盛欢不好意思地笑笑:“有点睡不着……想着躺着也没事,干脆起来练剑了。”
俞灵远了然:“紧张啊?没事的。”
他一把勾住少年人的脖子,带着人往山径上走:“其实就是个小试炼,我们宗门修为到了都得来一次的,不是大事。到时候你会进到一个有点像秘境一样的地方去,就在那地方做完了它要让你做的事,就可以出来了。”
盛欢乖巧地应了一声,又问:“要做的事,是什么事呢?”
“这个嘛……我也不能确定。”俞灵远摸了摸下巴,“我记得当时和我一起试炼的同修,有落在山裏,绕了好几天,出山了就出来了的;也有是在沙漠,捡到一枚古币,莫名其妙也出来了的……反正各人有各人的经历,每个人都不一样。”
他说着,又唏嘘起来:“也就是这次试炼只有你一个人上,才会想七想八紧张了。换我那时候,一大帮子人,就跟休沐一样,特别开心那天不用练剑……”
他倏然一顿,沈沈嘆了口气,不说话了。盛欢也贴心地安静下来。
修道虽堪堪百年,但从有记忆以来,他便在本门中长大。
宗门之中,作为前辈的门主、长老,教导剑道的师父,各位师兄师姐,哪怕是最亲近的小师兄俞灵远,年岁都比他大上许多。虽以师兄弟、师姐弟相称,他也是被所有人看着长大的。
而从他牙牙学语,一直到修行剑道的今日,都没见过宗门有新的弟子拜入,更遑论有同龄人来做同修了。
小师兄每次提起没有新人的事都要大嘆一口气,盛欢要问为什么,却又只是摇着头道“不可说,不可说”,半句也不肯解释。
到了今日,剑门传统的弟子试炼之日,也只是他一人进行试炼而已。
“嗨,有同修又怎么样,我们小满这么聪明,就是有同修,也一定是早早修为就到了,第一个去做试炼的。到时候也还是一个人。”消沈不过片刻,俞灵远又马上精神抖擞起来,摇摇盛欢肩膀,“小满,我说得对不对?”
盛欢给他用力摇了摇,一张白玉般的脸都红了,说不清是被晃的还是不好意思的:“师、师兄,话不能这么说……”
俞灵远大笑:“怎么不能说,难道不对吗,小满你这么快就到了可以试炼的时候,不就是厉害得紧?要我说——哎呦!”
最后半声陡转成夸张的大叫,盛欢抿着唇,笑着看小师兄装模做样地揉脑壳,可怜巴巴望向踱着步子从后面转出来的中年人,哀怨道:“师父,你这么大手劲,我都要把你教我的剑诀忘光了。”
收回充满灵力的一指禅,聂道周瞥了一眼戏精上身的大徒弟,板着脸道:“你自己歪七扭八的不好好走路就算了,还想带坏你师弟?”一巴掌拍下俞灵远搭在盛欢肩上的手,又问:“叫你带小满过来,怎么又磨磨蹭蹭走了这么久?”
“这不是还没到时间嘛。”俞灵远浑不在意,“我看小满有点紧张,就给他说说试炼的内容。”
盛欢跟着道:“是的师父,师兄在和我说试炼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