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道灵光疾奔而来,盛欢倏然反手负剑,一指轻点灵光,纵身向其中一道来处掠空而去!
阴影暗处登时四起尖锐嘶鸣,浓烈腥臭扑鼻而来,晦暗天色下,一道道佝偻身形鬼魅般浮现,口中尖利呼啸,疾追而来。
盛欢稍稍回看一眼,足下步法不停。这片龟裂的大地处处四散颓圮的岩石,他自高岩上飘摇而下,便如江上一苇,不过风起一霎,便已远远掠波而去,再无影踪。
风声肆起的一刻,他也分出一分心神,回想方才的局面。
在与那只邪物对峙的当口,盛欢几乎就要主动出手,也确实即将就要出手了。
但就在那一刻,他忽然听见了呼吸声。
是兽类的呼吸,沈重又轻悄,极深的吸入与极轻的呼出,充满耐性的全神贯註,又在机会来临的一刻骤然屏住。四面八方同一瞬间的寂静。
他被包围了。
在他所有心神都落在与眼前这只邪物周旋的时刻,在他毫无察觉的阴暗角落裏,已经有什么东西包围了这处战场。
眼前的这一只邪物,只是一个用以吸引他註意、转移他防卫的诱饵,只要他选择出手,露出的空门,就是它们开启围猎的一刻。
这一瞬他好似想了很多,又好似什么也没想,只在电光石火之间,望见之前探索远处情形的灵光溯洄而来,便当即借机抽身,脱离战圈。
果然,那些埋伏的邪物全都追了出来。
嘶鸣响在耳畔,似近似远。盛欢打了对面一个措手不及,直接拉开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有步法加持,即便那些邪物速度再诡异迅疾也难追上,接下来只需甩脱就行了。
但这也只是在最乐观的情况下。
长风猎猎,盛欢在混茫天色下疾奔,听见远处的呼啸在天地间回荡,带起旷野一声声应和的回响。
这片天空下的邪物,绝不止方才那些而已。
到这一刻,盛欢终于十分肯定,这裏绝不是水镜幻化出的试炼之境。
即使只有短短交手三次,但此处邪物速度的迅捷,力道的刚猛,以及身上鳞甲的坚硬,却已然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而更令人悚然的,是它们狡诈难测的战术。
不是看见猎物便莽撞直冲地攻击过来,它们有着猎手绝佳的耐心。
如此棘手的对象,若是一对一,盛欢还尚有与之周旋试探、寻到命门将其斩落的把握,但换上这么一个配合默契的群体,四散各处的庞大数量,便只能说是死局了。
在师兄和师父回忆的水镜试炼中,几乎没有出现过以校验剑法为目的的幻境,而试炼之境的设置便是要让人打破,一个死局,要如何打破?
看来是在进入水镜时不知哪裏出了差错,将他送到别的地方来了。太昭殿上门主和众位长老都在场,要发现异样应当不难,只是又要花多少时间才能确认他的所在,却是未知数。
而方才以灵力查探四方远处时,传回来的讯息皆是晦暗难辨,唯独在这个方向隐隐透出一丝流动气息。他顺势向此处而来,一路上留心感受,却也未发现半点术法阵眼的痕迹,远处地平线也仿佛遥不可及,旷野不见尽头。
这裏到底是哪裏?
追击的嘶鸣已然渺茫难辨,盛欢终于稍停步伐,落在一块岩石之上,环顾四周。
天际之上,沈沈暗红夜幕如穹庐一般四面八方地笼罩下来,若隐若现的猩红光点穿透稀薄雾色,缀在天边。浓重滞涩的气息无处不在,他运起灵力,试图再向远方探去,却依旧如泥牛入海,只见茫茫昏暗。
还要再继续向前走吗?
他正犹豫,倏尔一声咆哮炸响耳畔,紧接着便是地动山摇一般的震动,足有两人高大的身影自黑暗中现身,摇晃着扑了上来。
盛欢心下一沈,当即向后一跃,那覆满鳞片的拳掌便狠狠落在岩石上,嘭地一声将石块砸得粉碎。下一个瞬间,仿佛自暗处凭空而生一般,潮水一样的庞然身形源源不绝地涌了上来!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一剑破开冲到眼前的魔物,又旋身避过从后方袭来的利爪,顺势挽剑一荡,剑意吞吐,瞬间将周遭邪氛震退数尺。
盛欢轻巧跃起,踏过嘶吼着再次扑来的魔物头顶,反身将其踢向战圈。他借这阻拦的一瞬之机,再向战团外突破而去,心头却在不断地发沈。
此处本就灵气稀薄,之前为求脱身一路疾奔至此,便已耗费了不少灵力,如今再遇到这些魔物狂潮就更是雪上加霜。即使此处的邪物看起来不似方才那些行动敏捷狡诈,应对起来省力许多……
但无穷无尽的围攻,却还是叫他灵力急剧消耗,马上就要难以为继了。
血液在体内沸腾,就好像濒临枯竭的灵海正最后一次拼尽全力。盛欢呼吸急促,极力向前,然而邪物转瞬便紧逼而至,粘稠血腥中现出利爪,天际红芒一瞬间红光大作,腥气扑面而来——
他再次祭起灵剑。
千钧一发之际,倏然一道白色闪电,白练般划过昏晦穹顶,轰然炸响!
是剑气!
凛冽剑意随巨响而至,瞬息扫过全境,浩浩锋芒卷荡开浑浊魔氛,骚动的邪物,伏伺的暗影,全在这一击之下,消弭殆尽!
这剑意如此锋锐,以至于扫过面颊时,都似乎有种割裂般的痛感。
直到周围稍静,盛欢才放下不知何时挡在面前的手臂,后知后觉地向剑气来处望去。
暗无天日的穹顶之下,有人白衣胜雪,踏空而来,于无边晦暗中破开一线明光。
他转过眼,眼中也仿似凛凛剑意,是山巅之上终年不化的一捧皑雪。
浑厚纯粹的灵力,在身侧缓缓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