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峰
盛欢站在孤拔青山之前,踌躇许久。
那日听师父说了虞渊之事后,他便去了藏书阁,查找有关封渊之战的记载。然而阁中所有提及此事的书不是语焉不详便是一笔带过,所得寥寥,再去问门中前辈,众人却也都与师父一样,三言两语便揭过了此事。
小师兄问他:“此战经过师父从前也同你说了,现在不过是再多一个虞渊的地点,你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刚养好了伤,便要跑来跑去?”
太多了。盛欢摇头,一个一个数来:“妖魔的来历、习性、弱点,对战的方法,还有最后是如何将它们封印的,这些我都还不知道。”
还有那个人,门主对他如此尊敬,必定来历不凡,这样的人物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虞渊之中?
但门中众人都对此讳莫如深,他将这个问题默默咽下。
而小师兄听了,瞠目结舌片刻,最后只是摇头嘆道:“这些东西确实没法说清楚,你想弄明白,只能去虞渊。”
盛欢一楞:“我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小师兄说,“但能不能进得去,便要看‘那个人’的意思了。”
于是便有了现在的一幕。
剑门位处灵脉之上,向来灵气充沛,门中群山皆草木葱茏,飞禽走兽亦多,此处也不例外。青山沈默伫立,啁啾鸣声在林间跳跃,山风拂动草木沙沙,于静寂中透出盎然生意的自如与安宁。
而在生意之中,更有一股庞大阵法运转的气息,笼罩了整座山峰,将此处护得滴水不漏。想来这便是小师兄口中的“能不能进去需看那人的意思”了。
那一袭白衣又浮现在眼前,盛欢低着头,无意识地在原地又转了个圈。
四处搜集有关虞渊的信息,固然是因为此事关系重大,他不能一无所知,但在心底深处却也明白,会对这件事如此上心的另一层原因,是在虞渊中见到的那个人。
他不知道他的名字,也未曾与他说过几句话,可是从见面的第一刻起,他便对他有种奇怪的感觉,像畏惧又好像亲近,似陌生又好似熟悉,身处其间,混杂难辨。
他不知为何会如此,只能告诉自己,或许是因为那人救了他一命,现在才会如此挂心。
但唯一能肯定的是,他还想再见他一面。
连在试炼之日也未有如此紧张。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的山,盛欢深吸一口气,拱手行礼,朗声道:“晚辈盛欢,为请教虞渊之事而来,可否请前辈拨冗一见?”
既要求得同意,自然是先表明来意。
话音落,山间扑簌簌惊起几只鸟雀,盛欢眼尖地看见有只胆大的鸟儿还落到了青山边缘的树上,歪着脑袋张望过来。除此之外一片寂静,没有半点动静。
这算……同意了么?
他迟疑地左右望望,捏起法诀,照着之前看见门主用的方式,准备化光而入——
然后被一阵气劲推了回来。
嗯?
盛欢手上还维持着法诀的姿势,没反应过来,楞楞地又试了一次,终于被推清醒了。
禁地外的阵法没有允许他通过,他被拒绝了。
但昨日门主进出此地畅通无阻,他被拦下,是因为他修为不够,还是担心让他进去,会贸然触动虞渊之中的设置?
盛欢想了想,放下手收回脚步,提声再朝裏道:“前辈,晚辈是昨日误入虞渊、承蒙您所救的弟子。今日前来,除却为了解虞渊,也是想向您当面道谢。晚辈绝不会妄动虞渊之物。”
话毕,山间一阵轻风簌簌,那只圆滚滚的鸟儿在枝头啾啾几声,又扑棱着翅膀飞回林中了。
盛欢感受着毫无反应的阵法,慢慢垂下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