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
万丈之深,固然只是一个虚指,但要从高臺下至虞渊,确实也不是一个能轻易到达的距离。
快要接近地面时,盛欢法诀一运,灵剑应声而起,落回手中。他脚下同起步法,呼吸之间,便已稳稳落到红褐色的大地上。
来来回回这么多次,怎样在消耗灵力最少的前提下到达虞渊,也算是总结出了一点经验。
虞渊禁地,在山外看时只觉灵气沛然——这裏本就是剑门中最大一处灵脉,更有周遭群峰拱卫,是灵气聚集之相——但进入山心,天地间的灵气便乍变得十分稀薄,取而代之的,则是与灵气相生相伴、彼盛我衰的玄气。
玄气无法为修道之人化为己用,直接影响到在此处的行动。他若想与魔物多对战一些时间,便要十分註意灵力的使用,避免不必要的消耗。
这样反覆的训练之后,现在的他除了出招时对灵力的运用更胜以往,竟也好似将气海内蕴打通得更为广阔、能容转更多灵气了。师父也称讚他的同一层剑招如今使出来,招式效果都已大大不同。
不过,和剑尊比起来,还是差了很多。
初见时那惊天动地的一剑,浩瀚磅礴的灵力,和其中精妙至极的剑意,即便只有仓促一眼,至今回想起来仍觉得动魄惊心。
更何况,剑尊过去的七百年是在这个荒芜之地度过的。
还有很长的路需要努力。盛欢给自己打气,收起思绪,向前看去。
暗红色的天幕下,连呼吸都仿佛带着沈沈的铁銹味。一眼望去,尽是荒芜无垠的大地和晦暗阴沈的空间,只在细微的角度中,闪过水波一般粼粼的光泽。
那是封印,是封渊之战的“封”,将虞渊之中的妖魔尽数隔绝于世的封印。
也是谢沈这七百年来为之镇守之物。
绵密术力织成帷幕,通天彻地,将空间一分为二。隔着这道天幕,几步之外,魁梧庞大的妖魔缓缓行过,诡异妖瞳转动,却对近在咫尺的他一无所觉。
盛欢掂掂手中的剑,目光扫过四周,有些心不在焉。
不知怎的,每次落到虞渊之下,看见这片荒芜的大地,便总会有种奇妙的感觉,像是……觉得它不该是如此模样一般。
但这片只能孕生妖魔的不毛之地,除了现在这个样子,还能是什么模样?难道要开满五颜六色的花吗?
被自己的想法逗笑,摇摇头挥去不着调的思绪。盛欢凝视方寸之外的魔物,提剑在手,向前穿过隐秘光幕——剑意瞬息如骤雨,疾向妖魔而去!
深渊中的动静,即便再激烈,传到擎天高臺之上时,也只剩下渺茫而微弱的余音。更何况盛欢这次的目的是要测试灵气于魔物的吸引程度,便更不会发出大的声响了。
註视着深晦渊底之下,不时闪现的华光,谢沈转过身,看向石几上孤零零摆着的那一碟糕点。
雪白细腻的方糕之上,缀着点点金黄的桂花碎,散发出香甜的气息,在灯盏莹莹的烛光下,越发晶莹得如蜜一般。
这样鲜活的颜色和气味,不止过去的七百年,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便不曾见过了。
然而今天,却是盛欢将这些带到了他的眼前。
他一直没有询问过他的消息,原来他长到现在,即使修成辟谷,也还是爱这些零嘴糕点。
就像性格看着沈稳了,其实还是有那些天真天然的时刻。
他收回目光,继续望向静阒幽暗,茫茫无际的深渊。
烛火在石几上静静燃烧,无声融成蜡泪。
灵力灌註剑尖,直击颅顶,一瞬之后,身形魁梧的妖魔缓缓倒向尘埃,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