术法
山窟幽昧,千百年不变的昏晦不明,一如千百丈下的深渊,择人而噬。窟壁上暗红色的光芒缓缓明灭,好似异眼冷冷窥视,无声嘲笑世人的痴妄执迷。
盛欢脑中一片空白,无意识向前走了两步,直到暖黄烛光猛然撞进眼中,才恍然惊醒。
只是石臺上没人而已,剑尊也不是一直待在这裏不动的,许是去见门主了呢……
这样想着,还是抑制不住忐忑的心情,他快走两步,站到石臺边,踮脚往下张望。
高臺之下,虞渊依旧幽寂暗沈,萦着魔氛沈沈的气息。离得太远了,他就着山壁上的红芒仔细看了半晌,也没能看清崖底情形,只影影绰绰地望见那些异形妖魔,仍旧无声无息地游荡着。
同往常一样平静,应当没发生什么。
盛欢抚上还有些失序的心口,定了定神。
七百年都平安无事地过来了,没道理今日就突然出了什么意外……
他正要收回目光,余光裏却忽见一点明亮白芒自崖底亮起,如同星子一般,骤然点亮暗夜。
是虞渊的封印!
那点华光闪烁一瞬后便又熄灭,只余下银白波纹在空中一圈圈缓缓荡开。盛欢连忙定睛看去,却终于见到方才四处遍寻不得的身影,正站在亮起的封印之前。
谢沈一身白衣,面朝着封印光幕的方向站着,似是正凝目去看。盛欢看不清他面上神色,只望见光幕波动的莹莹光芒映在他的面上、衣袍、袖角,将他整个人都笼在一层朦胧的光辉之中。
但这样飘渺的感觉下一刻便被打破了。谢沈凝望了光幕波动的华光片刻,便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而去,封印莹白如星的光芒在他的袍角流连,仍是无可奈何地看他渐渐没入幽暗。
盛欢屏住呼吸,望着谢沈行往的方向等了片刻,果然又见另一道骤然亮起的白芒,照亮正站在它前方的谢沈。
他隐约有些懂了,便停在原地,看谢沈在虞渊渊底又去了好几个地方,甚至连山壁上的几处封印也触发过,才终于御剑往石臺上来。
谢沈在去往山壁上时已然看见他,盛欢等他落上石臺、缓步走近,便问:“剑尊是在检查封印?”
谢沈微微点了点头。
应该是在看各处封印是否有松动,之前不曾见过,想是错过了。盛欢应了一声,心裏还在想着这事,便听谢沈道:“今日你来的时辰比平时晚。”
何止是晚了,平日裏这个时候已经是他与剑尊道别的时辰了。盛欢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时才多少有些赧然,但想起今日的经历,还是忍不住雀跃地说:“我是和师兄去论剑臺了。”
话说完,便见谢沈微微一楞。
盛欢心裏啊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论剑臺一词之于谢沈,应当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剑祖天剑老人,是北海朝剑宗的大能,衡云剑尊身为剑祖座下大弟子,自然便也算作朝剑宗门人。而剑门是朝剑宗在中原的分支,他与谢沈,转折也能算是同出一门的关系。
谢沈年少时,是不是也像他、像他的师兄们一样,在论剑臺上问剑锋芒?
他怕谢沈多想,忙接着道:“我同师兄师姐们过招,他们都夸我厉害,还赢了好几次呢。”
说完又差点咬到舌头,手忙脚乱地补充:“当、当然,这些都是师兄师姐们让着我,没有说弟子如何的意思……”
实在冲动,前段时间才和剑尊讨论过修为不足不能深入虞渊的事,今天便来这么说,也太容易叫人误解了。
一套组合拳下来,盛欢垂下肩膀,低着头,彻底不敢看眼前人了。
真是,打完论剑臺脑袋发热,凈会胡言乱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