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剑宗安排给剑门的住所之中,闻兰溪已先一步回来,摆好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修道之人不食五谷,丹药的助益和效率都比食物高得多了。但正如七情难却,六欲自然也难以放下,哪怕走上了修道之途,最根本的,也仍是一个“人”字。
自打见川决开始,盛欢便总有些恹恹的,虽也不影响他场上与人打架,但离了比试时,那双不若往日柔软轻快的眼睛总叫人看着心疼。闻兰溪私下问了他几次,小师弟一开始也不愿说,问得多了,紧闭的蚌壳才露出一丝缝来,只闷闷地说,打得累了,想吃些好吃的。
剑门不开伙,朝剑宗门内却是有食厅的。如今见川决开办,各方宗门代表散修隐士齐聚,更是珍馐供应日日不断,去了就能领,叫俞灵远看了又是一声冷笑。
饭食均以灵植灵兽烹饪,于益气补元上也大有助益。她刚收拾好桌子没多久,门便应时地被推开,盛欢和俞灵远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今日又比昨日回得更晚了些。闻兰溪向俞灵远看过去,后者眉飞色舞地一点头,便明白了今日的战果。她收回目光,向盛欢笑道:“回来了,是休息一下,还是先吃饭?”
盛欢没察觉刚一电光石火间的视线往来,脱了大氅放在一边。看见桌上饭食,带着些疲色的眼睛一亮,微微笑起来:“今天有乌鸡汤?”
“是,今日议事结束得早,到食厅正好还剩最后一盅。”闻兰溪笑道。
诸事繁忙,剑门同朝剑宗的议事都是抽时间先略说一些,平日裏两人都一同去看他比试,到了要议事时,便一人留一人去——去的多半是闻兰溪。
议事完还要赶去食厅,盛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麻烦师姐了。”
“不麻烦,师姐也趁机大饱口福了。”闻兰溪笑起来,看着盛欢想去取碗筷,被俞灵远一按,便乖乖坐在了椅子上,眼睛垂下来。
自觉自动地给三人放好碗筷,俞灵远揭开汤盅顶盖,盘底刻着的保温符文微微发亮,香气便伴着热气扑面而来。他给盛欢和闻兰溪各盛了一碗推过去,一面摇头嘆气:“都是同门,老说这些麻烦来麻烦去的干什么?”
他一有动作,盛欢便闭了嘴,闷不吭声地捧起碗。俞灵远无知无觉,自己夹了菜吃。
闻兰溪用勺子搅了搅汤,视线在两人之间扫过一圈。
这几天下来,多少也看出一些端倪了。只是……
她沈吟片刻,向着头快埋到碗裏的小师弟道:“小满,最近还有朝剑宗弟子来找你比试么?”
盛欢果然被吸引了註意,抬头答道:“有,这几天都有,不过我时间排满之后,他们再来就都拒了。”
果然。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抬眼便见盛欢有些紧张地看过来:“师姐,我这样有影响到你们什么吗?”
闻兰溪一下子笑起来,俞灵远道:“没事,不用管他们。”
见川决进程过半后,便进入新的规则——参加人员按积分高低分入不同赛组,此后的比试,便只能在各自赛组之中发起挑战,不能再跨组约战。
这一规则是为了防止有人故意选择实力差距过大的对手赚取积分,赛组的成员也根据每日积分的变化不断滚动更新。如今盛欢正在第一梯队之中,全见川决最顶尖的五十名道生尽聚于此,最后能摘得桂冠之人必然也在其中,是竞逐最为激烈的赛组。
这样的赛组之中,再来找盛欢约战的便是朝剑宗这三百年来,最有潜力的一批剑修。
弟子之间的交锋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争胜与在意之心。但他们如此註意盛欢,自然也代表着盛欢的表现,已足以引动朝剑宗高层的註意。
本宗分支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剑门和朝剑宗还要更覆杂一层。更何况,盛欢的身世……
如此,盛欢在见川决中的亮眼表现,本就是件好事。
她微微笑起来,点头道:“不错,小满就按你的想法来吧,不必特别关註他们。”
用过饭食,又送走俞灵远和闻兰溪,盛欢在屋中打坐调息了一个时辰,还是困得不行,不得不补眠。
他挣扎着从干坤袋中摸出香囊——战中刀剑无眼,容易打到身上,他穿的剑门服饰以特殊丝线和符文织就,有防护之能,这样都破了好几件,遑论只是普通布料的香囊了。
纸鹤损毁,附在其上的谢沈灵识也会随之消失,盛欢不敢侥幸,每次都是仔细把香囊收进干坤袋之后才上场。
而干坤袋裏空间折迭,灵识无法感知外界,见川决以来他每天都打得满满当当,回来困得躺下就能睡着,和谢沈说话的时间就急剧锐减。
至少也要能说上一句吧。盛欢瞇眼摸着光滑的缎面,纸鹤在香囊中发出沙沙声响,像极了书页簌簌的声音。
就像回到了虞渊,谢沈闭目静坐,他在几步之外,静静地翻过一页书。只有他们两人,也只需他们两人。
他突然有些委屈,吸吸鼻子,手上还记着要掐好法诀,小声地说:“剑尊,你在吗?”
“我在。”回应的声音马上在耳畔响起,低沈的,熟悉的,带着无尽安心的。
盛欢没有答话,他闭着眼睛,手裏握着香囊,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