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返
与师兄师姐道了别,便马不停蹄地踏上归程,一路上只与骑兽灵鹤进行必要的休整,不再如来时一般边走边看,有余力时御剑而行,减轻灵鹤负担。如此压缩下来,只花了十余天,便从西北交界的小镇,回到了剑门。
俞灵远和闻兰溪在听见他想要提前独自回返的请求时惊讶地面面相觑,在剑门关口之外落地时值守师兄们也都诧异地睁大了双眼,但盛欢都不知该如何解释,只是在终于结束了漫长繁琐的入关检查之后,御剑径直便来了虞渊。
直到终于在熟悉的晦暗天幕之下,望见熟悉的身影,他才恍然感到,这十余天裏一直漂浮不定的心,在这一刻终于缓缓落了下来。
像倦鸟归巢,又像久别重逢。
这两个词在这一时刻并不准确,却再没有别的形容能描述这份感受。他就在这样的安心中浮沈,不再像无根浮萍一样的浮沈,而是如云一般,被轻轻地托举着,柔软如雪鹤洁白的飞羽。
即使一路与他餐风露宿,舟车劳顿,也只是在终于到达之后温顺地轻蹭过他面颊。
将脸埋在柔软之中再蹭了蹭,迷迷糊糊地望着几步外石几上的灯盏看了半晌,懵然的脑子才又慢慢运作起来。
原来是不小心在虞渊睡过去了,也是,这段时间都没休息好……嗯?虞渊??
盛欢猛然坐起,呆若木鸡地,缓缓扭头看去。
袍服洁白如雪,随主人端坐的身姿迤逦于地,那触感却并不冰凉,膝头褶皱柔软如春山——他刚刚便是枕在那裏,留下了几道折痕。
“……”盛欢双手还搭在上面,猛地收回来,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怎么就睡到剑尊膝上去了?!
他僵在原地,面红耳赤,已经被冲击到一动也不敢动,还有一分心神在魂游天外地庆幸——幸好他睡相一贯很好,不会流口水……
谢沈倒很平静,原先拿着本书在看,盛欢醒转后便将书收起,淡淡道:“休息好了?”
何止休息好了,简直清醒得不能再清醒。盛欢脸颊都红得发烫,恨不得直接从这石臺上跳下去算了,低着头小声道:“抱歉剑尊,我失礼了……”
“无事,不必挂怀。”谢沈道,顿了顿,又说,“日后赶路,註意休息。”
盛欢隐约记起睡着之前发生的事。他一路奔波,强打起的精神在见到谢沈之后迅速地松懈下来,刚说了两句灵识断联之后发生的事,就被汹涌而来的困倦扑得睁不开眼,努力几次,脑袋还是不可抑制地渐渐垂下去。
“先回去休息。”那时谢沈说。
可他并不情愿,只觉得隔了这么久,才说两句话就又要离开,一点也不够——强撑出个笑脸,口齿都有些模糊了地说:“没事,我还没说到……”
后面?后面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想到就这样睡到了剑尊的膝上,哪怕,哪怕是趴在那张石几上都好啊!
“你和付未涯出了密林,被带到一个小院,然后?”谢沈道。
他神色如常,盛欢也想赶紧把这事岔过去,忙道:“然后那人便说此处原是一座洞府,现在由他代为管理,设置那片密林也是为了把进入此处的道者都送出去。”
他略过不知为何他们能通过密林一侧结界的旁枝,接着道:“还说为了奖励能到达那裏,给我们各自送了一样东西。”
说着,取出干坤袋之中的灵株,递给谢沈看。
谢沈接过流转着华光的植株,修长的手指拈着那纤秀根茎,看了片刻,道:“天山菱。”
“剑尊也一眼就认出了,”盛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当时付城主也是马上说出了霆心石和天山菱的名字,我都不认得这些。”
“你出行不多,于外界了解较少,这类难以证实的传说之物在图志之中亦极少记载,一时认不出是正常。”谢沈道,见人乖乖点了头,转而思忖起方才话中的意味。
盛欢是天山菱,那付未涯便是得了霆心石。霆心石的功用……他沈吟片刻,将此事先放置一旁。
盛欢不知他心中所想,只是见谢沈拈着天山菱沈默不语,便道:“剑尊需要此物吗?那天山菱便交由剑尊处置吧。”说着恍然道:“哦,还有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