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本
酒酣耳热,月上中天之时,这场接风宴也终于到了尾声。
回到岸上,剑门队伍又将天容城来人一路送至城中定好的客舍雅间之前,卓纪与付未涯再客套几回,两队人马才各自分离。天容城中人未再提及落脚招待的事,宴席前在江边那一场不大不小的争执,似乎就这样波澜不惊地过去了。
别过天容城,卓纪便带着他们出了霖城,回返剑门。宴席之时付未涯已说过次日他们便会动身继续巡视中原商铺,物资也交接完毕,接下来便不需再安排接待的事了。
已是深夜,剑门关口值守的弟子仍旧恪尽职责地一一检查入关之人的周身及行囊,今日甚至还有长老坐镇一旁。剑门一向的规矩是入关比出关要检查得仔细更多,盛欢站在队伍后面,向门中望去,正好便看见一队巡值弟子经过关口。
无论什么时候,剑门的每一个齿轮都在如常运转着。
卓纪身为门主,自然先行检查,通关之后听着门人的报告,脚步匆匆地先行离开了关口。两名长老和师兄师姐们打过招呼也各自回返,最后只剩下排在后面的俞灵远和盛欢。
俞灵远先通过了检查,在一旁等待。盛欢轻车熟路地踏入阵法,莹光遍照周身,他就在这漫长仔细的检查之中放空起来。
负责关口的师姐却忽然轻轻“唔?”了一声。
这一声不大不小,却很清晰,带着点困惑。盛欢回过神,茫然地看去。
剑门入关需要检查周身和所带行囊,包括储物的干坤袋也需一并验过。有了上次的经验,早上出门前他特意将干坤袋都清空了,就是为了方便入关的检查,现在袋中也只有白日裏师兄带他买的几本书,可以说是简简单单。
但师姐手托着小型阵法仪,看着躺在仪器莹光之中的干坤袋,面上竟露出了古怪的神情。
是哪裏出了问题么?盛欢紧张起来。
可是他仍站在检查周身的阵法之中,不能随意踏出,一旁值守的师兄也听见声音,问道:“怎么了?”
师姐摇摇头,往他这边看了一眼,很快便又将视线锁定在旁边无所事事的俞灵远身上。
俞灵远无辜地眨眨眼,也跟着问:“怎么了?”
师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缓缓地说:“小俞,你是还想去翻灵田么?”
此言一出,一旁的师兄便噗地笑出了声。
盛欢:?
他漏听了什么吗,怎么忽然就说到翻灵田的事了,师兄半年前不是才翻过么?
“……”俞灵远脸垮了垮,撅着嘴说:“翻就翻吧,我喜欢还不行吗。”
师姐悠悠嘆了口气,摇着头取下干坤袋。负责周身检查的师兄也道:“小满,可以了。”
盛欢踏出阵法,接过师姐递来的干坤袋,茫然地低头看一眼袋子,又抬头左右望去。
他不知道自己这模样可爱得像一只松鼠,师姐怜爱地抚了抚他的头,想想还是没说什么。俞灵远挤过来勾住他脖子,摇头晃脑道:“行了,咱们走吧。”
方才对话的暗潮汹涌仿佛转眼就平息了,盛欢就这样一头雾水地跟着回了凌川峰,结束了一天的行程。
月轮西行,金乌破晓之前,忙碌了一日的剑门已在这黎明前最暗的时刻沈寂下来,但值守在各个岗位的剑者,仍以毫不懈怠的目光梭巡过暗夜的每一寸。
虞渊之中,卓纪与谢沈交接完最后一项事宜,终于松了口气,平日端肃的眉间却仍微微蹙了起来。
“悬镜门处理之后传来的消息说,这个出现的魔物在力量、速度和技巧之上都十分平庸,百裏之内也并无巢穴气息,应是从其他地方游荡而来,恰至此处的。”他缓缓开口,神色凝重,“但是,正好在这个时候游荡到剑门?”
七百年了,始终未曾踏足过剑门领域的魔物,一朝接近,便是在门主携众外出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