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这一刻的先机太短,还未等他明了这异状为何,雷霆天火便劈面而下。
锻炉震荡轰鸣,天火仿佛要噬骨蚀魂,随灵气烧灼爬过四肢百骸。他在剧痛与短暂的失聪之中下意识地固守灵海,紧紧抓住那微茫的一线牵引,仿佛过了很久,才在门主的喝声中清醒过来。
睁眼时才发现也不过片刻,天火灼烧着锻炉,在狂风中漫卷遮天,八方长老都正倾註灵力维持护阵,额角逼出细密汗珠。卓纪高声道:“盛欢,抱元守一,坚持住!”
是,坚持。此时此刻惟有坚持。
天火是比雷劫更不可预知的存在,不是每一柄本命剑的出世都有天火,更不是铸材越珍奇便越容易引来天火,唯一可确定的,只是过往逸史中的一柄柄断剑。
渡天火,渡得过,便是神兵出世,渡不过,剑断人亡。
他能渡过去吗?
烈焰狂风卷席一切,心臺之中,那一柄明光锐亮的剑也在烧灼中嗡鸣。
你会和我一起渡过去吗?
热浪卷曲空气,眼前的一切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天火好像把知觉都烧尽了,他看着剑,却觉得从未有一刻如此澄明。
一道剑气倏然破空而来,击在众人协力维持的护阵之上,剑意磅礴浩浩,又如冰雪凛冽,触及的一刻,众人皆感压力大减,连天火都似乎为之冻结了一瞬。
是谢沈。
就这一瞬,盛欢忽然踏前一步,手中剑诀拈动。锻炉震响,一道锐光骤然破出,电光一般割破烈焰,又安稳妥帖地收入剑者手中。
他执着剑,像百年来每一日修行时练习的那样,向着漫天炽烈的天火,平平无奇地划下一招。
如云如雾,如晓日初升,如春山漫野。
天火骤灭。
直到被惊喜的师兄师姐们劫后余生般地围住,肩上传来师长欣慰的力道,盛欢才在恍惚之中慢慢回过神来。
卓纪端肃的脸上也浮现笑意,讚许而快慰地说:“做得好,盛欢,竟然想到了用剑意破开天火的方法。”
此前寥寥几个本命剑成功渡过了天火的锻铸记录中,皆是剑主凭借高深修为生生熬至天火熄灭。盛欢破开天火,不仅敢想,更是敢做,最重要的是,他成功了。
雏凤清声已是惊人,他日振翅九天,又当是何种情形?
盛欢闻言才像是反应过来,低头去看手中的剑。
如在心臺中所见一般,长剑明光锐亮,如冰如玉,却又比在心臺之中时更添一分霞蔚云蒸,神光潋然,是渡过天火的徽章。
仿佛感受到主人激荡的心声,剑身同起嗡鸣,清冽悠长,浑融一体的灵力流淌过气脉。
他轻轻说:“不,当时也是剑尊那一道剑气给了我启发和时机……”话落,又住了口。
在想谢沈——即使是这样的时候,也在想他。
想第一时刻奔到他身边,想给他看自己的本命剑,想告诉他那一刻的顿悟和毫不犹豫,想把一切一切的事情都分享给他。
见不到时会想念,即使就站在眼前,也在一刻不停地想着。
「我很想你。」
我喜欢你。
盛欢喜欢谢沈。
……原来是这样。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不知是恍然还是欢欣地笑了笑。
然后,一阵尖锐剧痛袭来,他骤然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