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不知这村中剑馆有什么需要帮工的,但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盛欢一觉睡得沈沈,天色破晓时,茫然地被一阵尖叫唤醒。
尖叫声虽刺耳,却并无恐慌惊惧之意,只是稚嫩而嘈杂。盛欢迷茫地坐起,缓了片刻,才慢慢清醒过来,下榻梳洗之后出门。
天已茫茫微亮,空气中满是清晨凉爽的气息,叫人精神一振。他抚平衣角褶皱,向不断发出声音的前堂走去。
昨日老翁已介绍过前堂便是习剑的所在,此刻距离愈近,便愈能听见四处跑动的咚咚声,木剑交击的脆响声,还有欢笑尖叫的嬉闹声。盛欢转过拐角,迎面一颗小炮弹直直撞入怀中,他扶住来人的肩,心头朦朦胧胧的猜测终于验证。
“昨天忘记跟你说什么时候开工了。”老翁坐在藤椅裏,摇着蒲扇笑呵呵地说。
剑馆说是剑馆,原来更像是……照看小孩的地方。
冬闲之前,一年最后的忙碌正要到来,村中各家日日从清晨劳作到入夜,忙如陀螺一般脚不沾地,要看顾孩子便更是力不从心。南地多精怪,不放心让这群半大小孩漫山遍野地疯跑,各家合计商量,便一齐找上了剑馆的韦老。
村中没有几人习剑,剑馆是剑馆,也已萧条冷落了许久。韦老住着这家中祖传,也没什么要重振门庭的意思,悠闲地在藤椅裏摇了摇,点头答应了白日裏帮忙照看孩子们的请求。
而需要盛欢帮工的,自然也就是这群小孩了。
“大哥哥从哪裏来的?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你。”还在长牙的小姑娘脆生生地问,语气老成得让人忍俊不禁。盛欢蹲下身正要回答,身后猛地趴上一个重量,扯着背后的长剑就要往外拔。
“哎,哎,不能动我的剑!”
好不容易结束本命剑保卫战,咚咚咚迎面又跑来小小挑战者,木剑怼到身前,受限于高度只停在腰旁,气势却比巨型妖魔更足:“决斗吧,让我来看看你的实力!”
混乱一直持续到午后,用过村人送来的午饭,趁着饭困将人排排请入寝舍午休,一一盖好毯子后,剑馆终于短暂恢覆了安宁。
“果然没看错,小吴你就是很适合这份工哦。”韦老叫着盛欢介绍的名字,依旧笑瞇瞇的,悠哉游哉地说。
盛欢嘆了口气,说不上是心累还是身更累,只觉得脑袋还是嗡嗡的,自己小时候也这么闹腾吗?他在韦老藤椅旁的杌子上坐下,缓了片刻,没忍住问出那个萦绕在心头一上午的疑问。
“您为什么不直接教他们完整的剑法?”
一上午以来,他看出剑馆中的孩子们多少都习了几招剑招,木剑挥得有模有样,还能胡乱比试几下。但他们绝大多数时间却都在玩闹,并没有安排正式的习剑,如果真要教授剑法,为何又如此放松懈怠?
韦老的藤椅又从前堂搬到了廊下,他仰头望向高爽无云的天际,声音仍然慢悠悠地:“小吴,你觉得让一个人学剑,最重要的是什么?”
“……剑术之奇?求道之心?”来自师长的期盼?盛欢心头一黯,将这个答案吞下去。
韦老笑了:“要老夫来说,我觉得是喜欢。”
喜欢,就只是这样简简单单的两个字。
“练习剑法是很枯燥的事,不管这些孩子们以后学不学剑,怎么学剑,老夫都希望他们在剑馆时,能体会到剑的乐趣。”韦老说。
他已年迈,但身形依旧挺拔,虎口和指节覆着厚厚的剑茧,看过来时眼睛明亮,只是问:“少年人,你背上那把剑,有多久没出鞘了?”
盛欢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