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裏
昊泽神宫地位特殊,本身并不吸收新入道途的道生进入神宫,见川决上也只派了几位云将前来观战,按理来说不会有什么人认识他。但盛欢以防万一,还是在神宫搜查至无名峰近处时,往头上戴了个幕篱。
天下道修喜好各异,戴个幕篱不算什么奇装异服,神宫中人也并未在意,只是稍问了问有无感应到魔物,得到否定答案之后又叮嘱几句,便径直离开了。
那日舒寻霁只说自己以阵法困住了魔物,但两人都忘了四周还会留下剑痕,直到神宫勘察现场时问起才猛然意识到这事,赶紧又编造了个事了拂衣去的路过剑修,才算勉强过关。
好在神宫只在意魔物确实击杀、没有逃脱便好,对于交战过程不会太深究,这才能混过去。
这个后续还是舒寻霁来寻盛欢比试时说起。他来找他的次数不多,定玄道出入不如剑门严格,但弟子也需完成每日修行任务才许出门,舒寻霁又不能直接同门裏长老说他要去找同辈道友切磋,只好这裏寻个时机那裏找个借口,隔段时间再来罢了。
只是他每次拜访都正好撞上雪鹤不来的当口,让很想炫耀一番自己与山中野鹤相处融洽关系匪浅的盛欢十分扼腕。
魔物一事就这样有惊无险地过去,时日推移,春来日暖,眨眼之间便到了新的一年。
万物生发,生灵沐春生长,农人也抓紧时间在这一年之初忙碌起来。盛欢远眺了热闹劳作的山脚村落片刻,回身到林间空地静心调息,近来灵海浮盈欲溢,他的修行也快到新的阶段了。
舒寻霁前日才来寻过他,今天不会再有访客。他提着剑,在林中练习起基础剑招,呼吸之间青草生长的清香深入肺腑。
他一直都很喜欢春天,甚至春天之时,总是他修为飞涨的时刻。
灵力在气脉间游走、运转,生生不灭,周而覆始之间,一点一点带起更大的潮涌。
正如春意在根茎叶脉之间蓬勃,在血肉骨骼之中生发,催动着,催动着一切都向上生长——
往日战中的一幕幕自眼前流水般淌过,成为今日夯实脚下的土壤。
盛欢剑随意动,不知不觉间,已入幽微之境。
少年身姿卓绝,剑鸣清越,行招走势之中,隐隐已有剑意生发,正是到了顿悟突破的关键之刻。
雪鹤纤长的掌爪轻巧地踩在柔软草地之上,不曾发出任何声音。它静静停在林中,琥珀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向少年飘逸如羽的身形。
同样的画面,显现在万裏之外,暗无天日的虞渊之中。
白衣道者端坐石臺,静静看着自灵识传来的画面,如春山沈默。
自盛欢出走的那个秋日,至今已有半年了。春秋之间,许多事情都已天翻地覆,再不如故。
他制止了门中试图以魂灯追踪、遣人暗中保护盛欢的决定,只以分灵于物的方法,将灵识寄于雪鹤之上,随少年走过万裏之遥。
他见过他窘迫求存,也见过他随性自由,见过他被欺瞒坑害,也见过来自陌生人的善意,向他伸出手来。
而无论起落,盛欢都好好地走了过来,风波过尽,仍然是那个赤诚纯粹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