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梦潮
三日后,盛欢根据付未涯所留地址,进入西岭层迭群山之中。
天容城之主指示的地点极其僻远难寻,盛欢与付未涯汇合后,又在后者的指引下往深山之中跋涉偌久,才终于到达目的地。
“西岭秘术众多,十二峰之间都各有不同,但能将亡者寻回的方法,即使在西岭也是秘中之秘。”与在胥臺秘境中时一样,付未涯走在前方,以刀辟开横生的枝蔓,“此地还是我昔日巡视诸岭时无意之中发现。”
他往前走了两步,终于停下来。盛欢从他开辟的道路之中走出,乍然望见眼前景象,一时也不由屏息。
深山丛林之中,一汪清可见底的山泉,静静地窝在光滑石岩的怀抱裏。
日光自未被遮挡的天际照射下来,这一池过分清澈的浅浅泉水,在天光下闪烁着粼粼的光芒。
即便还未靠近,盛欢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眼前池水所蕴含的神秘气息。连一路走来不时能见的山中小鹿、枝头鸟雀,到了此处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四周一片静寂。
“险梦潮。”付未涯道,“进入潮水,神魂可回溯时光,见到你想救之人。”
他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锦囊,递给盛欢:“这是眠光蚕丝所织锦囊,以此物收纳逝去之人的七情瞬间,便可使其重铸肉身,归返人世。”
盛欢接过锦囊,疑问道:“七情?”
“七情之中有七魄,”付未涯淡淡地说,“喜、怒、哀、惧、爱、恶、欲,你需得寻到衡云剑尊此七情生出的瞬间,从过去之中收集他的七魄。”
“不过,”他薄薄的眼皮一掀,锋锐的眉眼望向他,“险梦潮之所以险,正是因为它如梦一般波澜无定——”
“若你无法定心镇神,在过去时光中心神震荡,落入险梦潮暗流,神魂便将永留其中。”他说。
盛欢回视他的目光,毫无退避,微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付未涯看他片刻,轻轻笑了笑。
“那么,这便开始罢。”他说,向一旁退开半步。
盛欢将眠光锦囊系在腰间,走上前去,在付未涯的目光中缓缓踏入险梦潮。
善钟剑出,铮然立于池畔岸上。他在清浅池水中盘膝坐下,雪发随波飘荡,闭眼瞬间,光怪陆离的景象骤然席卷了一切。
再睁眼,面前是一片灼灼日光。
骤然离开山间幽暗的光线,盛欢下意识抬手遮了遮眼,待看到半透明的手心,才慢慢回过神来。
他穿过了险梦潮,来到过去了,现在正是魂体的形态。
那么,险梦潮将他送到的落点,又是何处?
还不及四处张望,前方蓦然一阵喧闹,吸引了盛欢的註意。
那是一队约摸十数人的人群,正在围攻最中的一位少年。
道法灵力相互冲荡,夹杂着喝骂。盛欢看了片刻,弄懂了眼前这群人多是习过道法又修为低微之人,在道界微不足道,却足够欺负普通人,便落草为寇群聚于此,对过路商贩劫掠抢杀,逍遥法外。
直到今日被路过的少年撞上,不仅搅黄了他们的“生意”,还单枪匹马闯进了山寨之中。
这还能忍,当然是要叫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尝尝后悔的滋味。
莽夫血勇,仗着人多势众的阵仗,虽还无法制住少年,这群人却已打得激起了杀性,刀刀险恶,誓要见血。而少年游走在这十数人的围攻之下,以一敌多,却不见一丝慌乱神色。
他的招式之间并无灵力涌动,长剑却仍能一次次格开、挡下劈来的刀刃,更能觑机予以反击,飘逸轻巧,如一缕捉不住的风。在对方杀意遍布的招式之下,甚至还轻松地笑了一声。
这样的态度自然更激起山匪怒火,对方大吼一声,暴烈刀风更如疾风骤雨一般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