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卿,其实你不必如此!”
御臺上,晋帝心头一松,赶忙开了口。
虽然感慨着顾林果然贴心,没让他下不来臺,也因她此举更相信她不是女子,可却也多少是想验一验的,宁王,从来都不是一个捕风捉影的人。
顾林笑了笑,“皇上,若臣不验,万一将来臣又得罪了什么人,再被别人拿这事弹劾怎么办?皇上信臣,臣心中欣慰,然而,百姓却未必如皇上这般相信臣,万一闹得风风雨雨的,皇上若不治臣欺君,只怕也平不了流言,所以……倒不如今日就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话可是顾林的真心话。
她之所以站出来主动要求验身,一是因为料到苏何会借此打击宁王,所以她不会出事,也不必害怕,二来,也免得将来有人旧事重提,说她今日遮遮掩掩心中有鬼,再怀疑她。
恐怕,苏何也是想到她会这么做,所以才连说都不说一声,直接将事情安排妥了!
顿了顿她又转眼看着宁王说:“既然提出这话的人是宁王,所以,也就请宁王拿个主意吧,免得万一验出来我真的是个男儿郎回头又要说我找人作假。”
宁王面色一滞。
侧身睨着顾林,眉眼裏终于带了几分亲王该有的傲慢,“顾大人这话裏的意思,难不成本王是信口雌黄冤枉你?”
无忧法师可是拍着胸脯跟他保证过,顾林绝对是女子!
“是不是冤枉,一验便知。”顾林从容不迫的,说着忽然笑意一浓,好整以暇的看着宁王问,“不过宁王这么一说倒是忽然提醒了我,万一王爷当真是在故意冤枉我,这事情……该怎么给我个说法呢?”
“本王为何要冤枉你?”宁王沈声反问,若不是多年来早已习惯了这君子姿态,此刻定然会忍不住发火。
因为,他已经忍了顾林太久!
不过听顾林忽然提及事后要给她交代这话,他气恼之余也恍然多了几分迟疑。
虽然无忧法师说得信誓旦旦,可如果顾林真的是女子,为何又这么淡然,还主动配合验身?
思及此,他神色多了几分凝重,转头对晋帝道:“皇上,臣绝无凭空冤枉顾林的意思,只是那丫鬟的姐姐说得真真切切,臣此时站出来说话,也是怕她万一当真女扮男装,影响了两国和亲……为显得公允,这验身人选就由皇上定夺吧,若顾林真是男儿郎……要臣如何给她道歉臣都绝无二话!”
原本他是打算在顾林推脱不肯验身的时候,用自请贬为庶民的话来逼得她无话可说,只能配合的,可她这么主动,他也下意识的有所保留,且将话给圆了一番。
如此即便无忧法师的消息有假,他也可以说自己只是担心伤了两国和气,不敢不说,而非故意针对顾林!
这么一听,晋帝也只好点了点头,而后抬眼看向众人,正琢磨让谁去验,却听苏何说:“皇上,来和亲的既然是梁国公主,不然,就让梁国公主选一梁国使臣来验吧,如此于情于理,梁国都没理由包庇顾林。”
晋帝觉得甚为合理,当即眼神一定,转头看向梁国公主,“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明珠自当配合。”梁国公主微微颔首,顾林这才知道她名唤明珠。
随后明珠公主转眸看向了身后梁国众人,正要开口吩咐,却听一旁杨昭道:“公主,不如就让我来吧,顾大人如今虽然是文官,但,我一直将他视作值得敬重的对手,若是随意让人验身,恐怕屈辱了他。”
明珠公主楞了楞,怎么也没想到杨昭会主动请命……
玉臺下,顾林也傻了眼。
忙看了一眼苏何,却见苏何抿着唇,似乎神色如常并未受到影响,但却垂眸喝了一口酒。
那么……杨昭是个意外?
虽然方才她也有些诧异苏何会让梁国公主帮忙配合,但既然是他主动开口,她自然也就不担心,结果……谁成想杨昭居然会插上一脚?
而且他说得还合情合理,顾林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
人家可是敬重着她这位对手,好似英雄之间惺惺相惜一般……
她若拒绝,或是苏何忽然阻止,那岂不是推翻了此前的话,反而让人察觉之前都是安排好的情节?
这棋局,瞬间乱了套。
晋帝亦是如此认为,听完见公主一时没开口,忍不住笑道:“难怪方才侯爷一直帮顾林说话,原来,这是英雄惜英雄啊!”
“可侯爷亦是我梁国的威远侯……”明珠公主忍下心头顾虑,迟疑着接话。
“正因如此,才不会屈辱了顾大人。”杨昭坚定不移。
于是公主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原本,她也并不知道个中细节,只是答应苏何帮一个小忙而已。
而且她也没有对顾林的身份起疑,看了这么半天,不过以为苏何找到自己,是怕宁王提前准备好了人,故意污蔑顾林罢了。
也知道若坚持选择苏何之前指定的人,反而会让人生疑。
最终顾林只得由慕容欣扶着,与杨昭一起,由福安领着去了偏殿。
走之前,硬生生忍着不敢多看苏何,免得让人察觉什么。
心裏更是直打鼓。
杨昭这个人总是一板一眼的,平日裏连话都只说重点,根本不近人情,到底要提出什么条件来才能让他帮自己隐瞒?
“侯爷,顾大人,请吧。”
偏殿门口,福安侧身请二人入内,两旁宫女已经将门打开。
“大人,行动间小心。”慕容欣没法跟进去,松手时只得叮嘱了一句。
顾林总算回神,冲她笑了笑让她放心。
随后先一步进了门,一直往裏。
杨昭跟在她身后,不忘将殿门带上。
“侯爷打算怎么验?”顾林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先按兵不动,而后见机行事。
问完却见杨昭眉头微微皱着,一惯冷傲无情的凤眼裏竟然染上覆杂的神色,看着她许久,却始终欲言又止,没动静。
“侯爷?我如今出门一趟可不容易,到了时间还得回去让太医给我施针解封经脉呢,耽搁了,怕是要了命呀。”
顾林说着长长嘆了口气。
脑中倒是忽然灵光一现,既然太医是苏何安排的,整件事情,也几乎都是他在推动,那么……太医给她施针,说是护住她的心脉,其实有没有可能也是整个计谋中的一环?
顾林说完就琢磨起来,杨昭听闻,眉头却皱得更深,当即问:“你伤得很重?”
“重得很,心尖缺了一块。”
顾林点点头,照着苏何那日假扮太医的原话回答。
既盼着杨昭当真如他所言,惺惺相惜敬重她,能快点放她回去坐着,也等着他赶紧验完,她才好说服他帮自己隐瞒。
却见杨昭当即看向她胸前,片刻后,忽然面色一滞,又撇开了眼。
顾林狐疑的盯着他,不知他这是何故。
然而紧跟着就听他说:“你实话告诉我是与不是就好,不必……不必验。”
顾林一楞。
“你这么相信我?”
“不论你是男……是女,都是我敬重的对手,如果……你真的是女子,我也不会告诉别人。”杨昭声音低了几分。
顾林瞧不出来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在努力克制,还是因为想到她可能是女子而不好意思。
听罢心中除了意外之喜,还不由得生出了几分感慨。
她相信杨昭,相信他答应了的事情就绝对会做到,也确信他不会故意利用此事来除掉自己,此前只是怕他过于耿直,不会帮她骗人罢了。
虽然当初她是被杨昭给俘虏带去梁都,可路上他一直在劝她转投梁国,多次表示欣赏她的能力,也并未苛待过其他战俘。
这是一个看似冷酷如冰,但其实心中怀着赤诚与正义的人。
顾林还记得,当初大军回京,路过那座染了瘟疫的城池时,也是他信任了自己,力排众议放自己去城中救治瘟疫,并未因为她是战俘就限制她的行动,反而极力配合她。
所以,在顾林心中,杨昭亦是一个值得敬重的对手。
何况他还主动表示不会告诉别人?
她没有理由骗他,是以,当即笑着点了点头,“那你可听好了,我确实是女子。”
话音没落,就见杨昭似乎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如遭雷击一般定定的看着她。
“我的声音……是用了一种特殊的功法改变。”顾林被这么盯着不免咳了一声,随后解释。
杨昭的实力毕竟有目共睹,只一人就可以抵挡千军,而晋国却是靠着慕容家满门不断换人上阵,这才得以与他打成平手,坚挺了三年……
可最后却在她一女子身上吃了亏。
虽然最后她也被他给俘虏了,可终究是晋国得胜,而这,也是杨昭打的第一场败仗。
所以,此刻他心中的滋味一定十分覆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