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杨昭却是个生着铮铮铁骨的将士,他可以用兵法计谋,但,却从不会在对峙时做无用的周旋。
听了晋帝的话依旧默默盯着他,面不改色,语气冷硬道:“公主清白被毁,岂是重伤他就能了结的?难道陛下不知,公主此次来意是为了两国和平?可今日之事却出在了陛下后宫当中!本侯,不得不怀疑陛下到底有没有诚意。”
这气势,实在是太过灼人!
哪怕晋帝觉得理亏只想息事宁人,也忍不住沈了脸色,扫了顾林一眼后,想起方才已经有了解法,这才觉得脑子清明些许,语气寡淡的说:“若朕没有诚意,梁国公主在来的路上就会遭遇不测,侯爷以为,朕做不到么?”
说到最后,他眼神一定,静静的锁着杨昭,不怒自威。
杨昭刚刚的意思,摆明了就是在说他纵容容贵妃做这种事情,图的,怕是顺理成章的推了婚事!
可他这么做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陛下是在吓唬我?”杨昭双手握拳,面上毫无惧色,也没有分毫忌惮。
“侯爷。”
看晋帝脸色已经阴沈得像被墨洗过,顾林赶忙开了口,轻轻喊了杨昭一声。
方才她可是看出晋帝怀疑宁王世子入宫与她有关的,可如今她还没有与晋帝相争的能力,只能暂时蛰伏。
所以,也自当帮晋帝说话。
看杨昭脸上怒意一滞,转头看向自己,眼中露出些不解来,她当即轻轻一笑,垂眸恭顺道:“我国皇上并非是这个意思,只不过,侯爷方才说的着实是有些让皇上寒了心,今日皇上在后宫中发现公主被人欺辱,可是当场就下令让人抓获了容贵妃等人的,就连本官的未婚妻子蒋姑娘都没能幸免,若侯爷不来,眼下皇上应当正在与臣商议如何惩处呢。”
说起未婚妻子几个字时,顾林当真是面不改色,自然而然。
杨昭听着听着,眉头渐渐打起了结。
晋帝的脸色倒是好转几分,目光落在顾林身上,琢磨片刻,轻嘆一句:“是啊,原本,朕是想着好好惩治宁王世子与设计害明珠公主的容贵妃等人,可是,没等朕下令,侯爷就先把人伤了,眼下恐怕宁王已经在往宫裏来,侯爷又要朕如何给宁王交代?”
“那是他咎由自取!”杨昭一听晋帝说话,脸色顿时又变得冷硬。
“你……”
晋帝气得胸口一堵。
这杨昭,怎么看也不像是这么鲁莽冲动的人,莫非,又是梁帝示意过的?
顾林也觉得杨昭的反应有些异常,但,眼看二人又要吵起来还是赶紧劝慰说:“侯爷只管放心,皇上一定会给公主一个交代,皇上也清楚,侯爷这是关怀公主,关怀两国和睦,只是,宁王护子心切,气头上未必能够体谅,所以,若宁王真的找过来,还望侯爷能够暂且忍耐,等皇上下了旨意,宁王也就自然不好说什么了。”
顾林就不信,她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杨昭还听不出来?
却见杨昭听了她的话后默默盯着她好一会儿,而后才说:“本侯也并非不讲理的人,方才重伤宁王世子,不过是因为听公主说皇帝陛下有意包庇,既然顾大人说皇帝陛下会下旨严惩,那么,若宁王找来,本侯也自当一力承担,只是,这还得看皇帝陛下到底如何抉择了,若陛下的旨意不能服众,不能抚平公主的怒火,使臣团其他人要如何与我国皇上禀告,本侯也是没有理由阻拦的。”
言下之意,要是晋帝的答案不能让他满意,他便也不会给宁王赔礼道歉。
反正晋帝也不敢当真把他们梁国使臣怎么样,宁王若是因为他的态度做出什么冲动之举来,加快恶化两国之间的关系,即便梁国发兵他也不会阻止。
到时候头疼的,依然是晋帝。
晋帝自然明白这个道理,脸色,也由恼怒转为了凝重。
气自然是气,可两国关系才是最为要紧的。
“顾爱卿,依你所见,如何惩治才好?”
晋帝一阵头疼,一时间也难以抉择,索性点了顾林的名。
顾林面色为难,看了看杨昭,又看了看晋帝,摇头嘆道:“皇上,想要平息公主怒火,只怕,还得依着公主的意思来才好……”
可……那明珠公主要的是宁王世子的命根子啊!
这还不如直接把他头给砍了呢!
晋帝听了脸色更加难看,想了想后说,“公主的意思,朕自然明白,只是,朕担心公主万一只是气头上这么一说……不如,顾爱卿就与侯爷一起走一遭?若公主确实要这么做才行,那朕……也只能找宁王好好谈一谈了。”
眼下他只盼着公主能看在顾林的份上消消气,哪怕换个法子,将宁王世子打个半死他也能当即就答应!
谁知,他刚一说完,杨昭就道:“陛下,我国公主现在不愿意见人。”
“顾爱卿去也不行?”晋帝脸色微变。
杨昭默然,“公主在梁国亦是千娇百宠长大,如今出了这种事情早已羞愤难当,若不是本侯方才拦着,公主只怕已经要打道回府,顾大人又是公主心中仰慕之人,公主更不会见。”
回梁国?
那边境的大军岂不是……
晋帝心头一惊。
眼下定北侯虽然还在燕州带兵驻扎,可这三年来,晋国的消耗也是不小,而且,还北有旱灾南有水灾。
短期内,无论如何也不是适合征战的时候!
“不过公主也说了,若是皇上觉得宫刑实在让人难以启齿,那就让宁王世子去梁国为质也行,总之,公主此生都不愿意再见到他,至于容贵妃和蒋碧莲,皇上心中应当自有打算。”杨昭语气微微好转,沈缓说着。
但即便没有方才那般冷硬,却也隐隐含着威压,根本容不得商量。
而晋帝听了之后,倒是也深思起来。
去梁国为质……倒是,很合他的心意……
只是,想要将宁王暂时按着,不让他生事,还真得要杨昭的帮忙才行……
殿内沈寂了片刻后,晋帝终于缓缓嘆了口气,“侯爷,公主的意思,朕已经明白了,只是,朕还需和宁王商议一番,侯爷不妨先回官驿等候消息?”
他可不想让杨昭看着自己训诫宁王,未免失了大国风度。
杨昭盯着晋帝,片刻后,点点头,“如此,那本侯就等着陛下的消息。”
说罢又状似无意的看了顾林一眼,而后转身,大步出了御书房。
“皇上……那臣也先告退。”顾林十分自觉。
话音一落,果然听见晋帝说:“爱卿稍候。”
顾林身形一顿,眼中露出不解。
只见晋帝面露疲惫,又深深嘆了口气,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含着深意,“你是个明理的,又与蒋碧莲有婚约,算得上半个宁王府的人,朕,希望你留下,好好安抚安抚宁王。”
安抚?
顾林故意微楞,随即恍然大悟道:“臣明白。”
随后晋帝吩咐人给顾林赐座,再让福安去传宁王前来。
“皇上!梁国人……”
宁王冲着晋帝大喊,喊了一半,忽然瞧见一旁顾林,诧异的忘了后面要说的话。
“你还好意思嚷嚷?”晋帝沈声怒斥。
宁王一惊,忙道:“皇上,立远并非这么糊涂的人,怎么可能会对梁国公主做这种事情?此事,定然有诈!”
“当然有诈!”
晋帝怒声接话。
原本还压着的火气,一见到宁王全给撒了出来。
见宁王楞着,似乎没反应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便又道:“你不妨去问问容佳和你的好女儿!”
“皇上,容贵妃她怎会害立远?”宁王当即明白晋帝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