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顾林无法让皇帝陛下如愿。”
顾林放下双手看着梁帝,眸子平静无波,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梁帝猜得不错。
她确实留有后手,但她不必说得这么明显,否则便当真是在挑衅他君主的威严了。
在官驿裏,慕容炎追着她劝了一路,梁帝的人怎会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那么此刻梁帝也自然会想到,若明日她不如期赴约,杨昭必定察觉异常,慕容炎也定然不会罢休。
不过,如此部署,顾林也仅仅只有把握保命罢了,并不能确定梁帝今夜就一定会放她离开,这还得看,梁帝对杨昭的忌惮到底有多少。
毕竟杨昭虽并非梁国皇室嫡系,却也是皇室公主所生。
第二日天不见亮,慕容炎猛地从睡梦中惊醒,察觉身体异样后连外衫都来不及套,直接冲向了顾林的院子。
岂料刚进院门,就见顾林从厢房裏面将门打开,走了出来。
“顾林,你没事吧?”慕容炎顿了顿,忙冲过去问。
一旁,楚歆也正端着水过来,脸色如常,看到慕容炎这幅神色还诧异了一下。
顾林眨眨眼,一脸莫名其妙,“没事啊。”
“你……就没觉得身上乏力?”慕容炎疑惑。
顾林摇摇头,“没有。”
说完也不多解释,伸了个懒腰就和楚歆一起又进了门,开始洗漱。
留下慕容炎在外面挠头。
他明明觉得,自己身上有些异常,好像被人下了迷药似的……
难道就只有他一个人中招了?
“将|军,还是快些洗漱准备去参加法会吧。”顾林忽然在裏面喊,一边擦着脸。
于是慕容炎这才回神,晕晕乎乎的去准备了。
“士兵们都用过解药了吧?”见他出了院子,顾林小声问楚歆。
楚歆点点头,“就慕容将|军没来得及。”
为了掩去昨夜发生的事情,顾林一回来就让楚歆给官驿裏的人准备解药,原是想着慕容炎一醒来发现士兵都还在睡,还是会发现异常,而他要自己醒来,估计还得等一阵,便先让楚歆给士兵用药了。
谁知道楚歆去完士兵那儿,刚刚踏进慕容炎的院子,就听见裏面传来响动。
慕容炎比他们预料中提前醒了。
好在楚歆轻功好,紧跟着就跑了回来知会顾林,不然还是会露馅。
顾林可不想给慕容炎解释为什么会有人来官驿下药,慕容炎虽然看着大大咧咧的,但性子也很是执拗,没弄清楚的事情必定会查个清清楚楚。
万一知道她去见了梁帝便不妥了。
即便查不出来她和梁帝已经达成联盟,也定然会奇怪为何梁帝会放她回来,之后再加上一些蛛丝马迹的,不难察觉她在为梁国蓄力。
“可是,属下还是有些不明白。”楚歆一边为顾林更衣,一边琢磨着开了口。
“什么?”顾林问。
“梁帝应当知道自己并不能掌控公子,变数颇多,为何还要答应与公子联盟?”
虽然方才回来顾林只让楚歆去给大家弄解药,但她却知道,如果事情没成,顾林根本不需要掩饰。
“我答应他将慕容炎困在梁国。”
沈默片刻后,顾林说。
楚歆微惊,抬眸看着顾林,但,却什么都没问,很快又垂眼,继续为她绑着腰带。
她知道,顾林绝不会伤害朋友,那么,这就只是让梁帝动工的权宜之计而已,慕容炎的安危一定不会有问题。
但梁帝却会因此而放心下来,顺便,还可以趁着顾林来议和,假装与晋国交好,主动派人寻找慕容炎,如此,即便有人看出是梁帝的计谋,却也会因为找不出把柄,而敢怒不敢言。
而这,正是当初苏何提议让慕容炎护送顾林来梁都的原因。
只是顾林没想到梁帝果真对杨昭颇为忌惮,竟然当夜就将她放了回来,于是,这法会还是得去赴约,否则昨天还这么坚持,一夜之间忽然说不去了,恐怕慕容炎还是会追问,而且,见一见也可让杨昭放心。
她今日穿着一身白色长衫,吃过早饭与慕容炎楚歆一同走出官驿,恰好撞见正要进门的杨昭。
“不是相约在灵臺寺见面么?”顾林笑着疑了一句。
杨昭却静静打量了她一会儿,见她神色如常,这才放下心来,随口解释说:“今日上山的人颇多,想了想还是与顾大人同路更好。”
实则他一早就接到密报,顾林昨夜,好像被带入宫了……
若不然他怎么会匆匆跑过来?
用法会做借口来约顾林见面,就是为了提醒她梁帝恐怕起了疑心,让她设法早日离开,不要再坚持水利工程的事情!
可,见她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他便又觉得自己似乎多此一举。
他的情报不会有假,既然她平安无事,就说明她应该已经将他所担心的事情处理好了。
顾林留意到他一瞬间的神色变化,心想大概也无需多说什么了,便点点头,请他一同上了马车。
有了之前甘州之行的疏远,杨昭又本就是个十分克制自持的人,这一路上其实二人并没有多说几句话。
若非因为担心她,他也根本不会想到再与她私下见面。
因为她表现得已经足够明显,何况,他原本也始终没办法抛下家国立场。
随着那些因为得知她是女子,而释然,而猛烈爆发的不必再纠结的情愫渐渐释放过了,他的冷静也慢慢找了回来……
刚行至灵臺山山脚马车就走不动了,前面全是赶来参加法会的人。
这战乱的年景下,百姓们总是惶惶不可终日,预感到无法左右自己的命运,信仰的力量反而更加强大。
顾林与杨昭下车,默默走入人群。
慕容炎与楚歆近身跟着,人群裏,早有慕容炎安插好的人紧随其后。
却不知,此时另一行人从南方远道而来,悄无声息的潜入了官驿中,顾林所住的院子。
“主子。”
流星留在官驿裏看家的人早已看清来人模样,苏何刚刚落地,便有领队现身,跪地相迎。
苏何单手背在身后,嘴角微微扬着,心情颇好。
淡淡应了一声后便推门进了厢房。
这领队并不如流云了解他的心思,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见状便默默退至一旁。
片刻后,苏何转身出来问了一句:“顾林呢?”
“回主子,顾大人一早便与梁国威远候去参加灵臺寺法会了。”领队答得一丝不茍。
若不是流星要随地暗中保护顾林,他还没机会在主子面前露头呢,自然得好好表现一番。
“杨昭?”
苏何顿了顿,目光落在那领队身上。
领队心中刚刚生出的热切顿时凉了下去,只觉得脊背一寒,不明白主子身上的气息为何忽然见就变了,定了定心神刚要点头,却见苏何已经提气纵身,飞奔离去。
流云慢了一步,看着了那战战兢兢的领队一眼,默默摇头嘆息。
还好这话不是他说的!
随即赶紧跟上,留下领队一头雾水,好一会儿才悄悄又藏了起来。
同时,青陵府留在官驿的人自然也察觉了动静,毕竟顾林身边能潜藏的地方就那么多,两边人早就有接触了,弄明白怎么回事后,也就互不干涉。
但苏何现身可不一样,于是很快就有人往灵臺寺去,想要给楚歆递消息。
岂料,走到一半却被白弈派人拦了下来。
苏何沈着脸,一路疾驰,身形诡谲恐怕与肖劲相当,流云坠在后头,拼尽全力也只能隐约看见他一抹残影。
不过一刻钟,苏何人就已经到了灵臺寺外。
然而此时顾林和杨昭却还在半山腰,跟着人群缓缓往前。
灵臺寺是梁国远近闻名的寺庙,据说三百多年前,梁国的开国皇帝曾在灵臺寺避难,而后经寺裏的方丈点化,这才明悟了自己的目标,投身乱世之中,为梁国后人打下江山。
也因此,梁国人都十分崇敬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