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座大殿名为启神殿。
这裏与别处不同,大门紧闭着,唯独门口守着两名神侍,一看便不似寻常祝祷所用的地方。
“这裏面祭奠着历任圣女,等圣女正式继位,便需要来这裏为先祖上香通明。”
含月也没有进门,而是站在前面庭院中,对着顾林解释。
顾林颔首。
却忽然想到,既然是要继位后才能进去,但现在也来过了……那么……
她忍不住问:“那青陵在哪儿?我现在能先去看看么?”
含月顿了顿,有些为难,“青陵需要等继位后才能去,等您继位后,随时想去都可以,只是,现在还不行,因为那是族中圣地,除了圣女,就连从前的大祭司,也不能随意靠近。”
所以现在虽然大家都认可了她的身份,尊称她一声圣女,但只要一日没继位,就还不算正统,不能行使圣女的特权……
顾林抿抿唇,只好暂时忍耐着。
看完了神祠,又去了一趟青陵府,继续跟着含月转悠。
将各处机构的职权了解得明明白白后,便也到了傍晚,含月与顾林刚刚回到摘星阁,就有一名更年轻一些的绣娘捧着根据顾林身形改好的新衣找了过来。
长长的白袍,豆青色的长裙绣制着独特的纹样,配白底镶豆青色底边白色云纹的上衣……
清新而又不失庄重,素雅中,隐隐夹裹着华丽。
因为那所有看似白色的纹样都是以银线绣制,白袍亦是用上好的缎子做的,本就透着光泽。
“圣女看看可还有什么要整改的地方?”含月与绣娘一道,将衣裳挂好在衣架上后才问顾林。
顾林……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虽然这衣裳挺好看的,也很符合她现在的年纪,但是,她当男人当惯了,还真是难以想象自己穿上会是什么样……
还有一边被侍女捧着一道送过来的头面。
大大小小的朱钗佩环整整齐齐摆了一盘,再一旁,还有人捧着白底青花的精致绣鞋……
她忍不住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长衫和男靴……
“真要换?”她问着含月。
原以为心裏是有准备的,谁成想临到此时真的看见了新衣,却有些忐忑起来。
别说是在晋都见过的那些贵族小姐,就连这神祠裏的侍女们,走路都斯斯文文,娴雅端庄。
而她清楚,自己顶多不算吊儿郎当……
纵然入朝为官也有几个月,可打一开始她就是让人不敢轻慢的角色,又本是武将出身,自然不似文官那么儒雅规矩。
最重要的是,在身体有明显变化之前,她都没觉得自己和顾江之间有什么区别,唯独只记得顾奶奶说不可随地撒尿这一点,所以,除了这身子之外,她可算得上是实打实的男儿郎……
在异世,也是训练学习居多,假体根本让她分不清男女……
所以,要她一个走路大跨步的人学着那些姑娘迈小碎步,属实有些难。
含月与她对视片刻,见原本洒脱爽快的人忽然就拧着眉毛,似乎满腹无奈,忍不住掩唇轻笑,解释说:“既然要做圣女了,自然该恢覆女儿装扮,这些年,实在是辛苦圣女了,连个耳洞都没打。”
寻常女子,三四岁时娘亲便会帮着穿耳,从此朱钗佩环罗裙生香。
可她们的圣女,却从小就没体会过到底什么才是女儿家,也不知……青禾若知道自己的女儿为了保命过得这样难,会不会后悔当初私奔的决定?
顾林闻言,却立刻将目光落在含月的耳朵上。
那上面坠着一颗翠青色的圆珠,十分好看,只是,顾林并不想这么女气!
“换衣服,可以,但是,耳坠就算了,不方便打架。”她勉强维持着平和。
“可若不穿耳洞,那日月星河袍的规制就不完整呀,耳坠也是服制中重要的一环!”
含月当即解释,“若是平日裏圣女不愿意佩戴配饰倒也不是大问题,可大典或祝祷时要穿的日月星河袍,从发式、钗环、上衣下裳,到外袍、蔽膝、手镯、扳指、耳坠、鞋子……全身上下,都是一套的,就如同外界的帝王冠袍一样,缺一不可,每一处都要符合规制才行。”
顾林:……
“那就等大典前再穿耳洞吧,这两天先这样好了,另外……明天能不能找比较宽松随意一点的衣裳给我?”
一阵无奈后,她还是心一横选择了妥协。
虽然她是想要改变世界的规则,也没打算凡事都按照青陵府的规则来,可毕竟初来乍到,因为这点小事惹麻烦没有必要。
含月自然点头道好。
虽说她不似族长那般,早就掌握着顾林的资料,可这半日相处下来也知道顾林的性子是个比普通女子要顽劣一些的,便觉得顾林能配合就不错了。
“那圣女要不要先试试这一身?收拾好了就差不多可以去赴宴了。”含月又道,竟像是在哄孩子一般。
顾林点点头,而后先请其他人退下,唤楚歆来帮自己。
一面庆幸好在中衣没什么区别,一面拆下自己身上常年绑着的束胸带……只是,当拆完穿上中衣之后却觉得有些不妥……
似乎忘了肚兜。
纵然不似女子,可这点常识还是知道的。
她脸色一红,轻咳一声缓解尴尬,而后,冲立在屏风外的楚歆问:“那个……肚兜,怎么穿来着?在哪儿?”
她故意用着严肃的语气,好像这样便显得自己不紧张一般。
屏风外,连楚歆都懵了一瞬。
但好在楚歆会医术,也没觉得有什么看不得的,便让顾林转过身去,自己找到了白底绿纹的肚兜,往顾林身上穿……
半个时辰后,顾林终于被含月笑着扶到了一面宽大的落地铜镜前。
好像是专门为了圣女正衣冠所用。
“圣女,快瞧瞧,可美了。”含月脸上的笑容犹如老母亲一般。
然而顾林的双眼从穿上那身衣裳后,就没再抬起来过,一直垂着眼皮,被他们扶着坐在妆臺前,又垂着眼皮,任由她们给自己梳头,扑粉,除了觉得身上的衣服裏三层外三层过于厚重之外,头上也挺沈的。
“咳咳……”
顾林又清了清嗓,故作不在意道:“如果很丑,其实你也可以如……”实说……
说话间,她已经抬起眼眸来。
然后话就忘在了嗓子眼裏。
铜镜中站着一位妙玲少女,少女额前坠一颗白玉珠,发髻高高堆在头顶当中,与头皮相连处用小辫子盘了几盘,横插一枚白玉簪子,簪子比普通女子所用的簪子要长一些,也简雅一些。
眉清目秀,文雅大方,略带英气。
或许是这一身清淡衣裳的缘故,竟然然少女显得颇有些不食人间烟火,杏眼带了几分懵懂,彰显着她这一瞬间的意外。
顾林眨了眨眼。
那少女也眨了眨眼。
顾林再看了看那染了口脂的唇,淡樱色,极为清爽好看。
“圣女觉得如何?”含月见她看着自己发呆,眼中笑意更浓。
因为刚刚她表现出了自己对女装的不适应,所以在梳妆的时候,她就特意给她打扮得简雅大方,又不会降了圣女的身份,又不会让她觉得太繁覆沈重。
“还……不错。”
顾林开口,下意识的用了女声,竟然觉得连声音都更悦耳,更像个女人了……
也不知道那些将士们,若看见这样的她,会不会觉得见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