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坊,正是京都城中权贵们所住之处。
碍着那些权贵出行多用车马,而少说也是两驾,若混在普通百姓宅邸附近反而不便同行,所以几乎所有都城都会特意划一块地方出来,专门用作给功臣勋爵赐宅。
可若青冥是在那儿消失的,这牵连的人,就多了,即便是肖劲,也无法一时之间将所有高门大户全部查上一遍。
他折返回来,晋帝倒是也觉得情有可原。
“继续暗中搜查,此事……先不要声张出去。”晋帝闭了闭眼,如今,也只能这样来找了。
青冥的身份特殊,虽然背叛了他,可他也不得不顾虑青陵府那边,始终不愿意将事情闹大。
何况,百姓们眼下还都在等着他给顾林一个交代。
若人就这么没了,恐怕他反而失信于百姓。
此前他还在顾林面前表现得十分信任青冥,他自然也怕顾林得知后会不会怀疑是自己放人。
然而第二日一早,顾林刚醒,就知道了这消息。
苏何的人虽然将青冥带走,一切按计划行事,但半道上却撞上了另一波人。
那些人出自宁王府。
“所以,丞相大人是故意将人给了宁王?”顾林问着前来禀报的流星。
流星垂首,由于近日自家主子的异常表现,对顾林十分恭敬,老老实实交代道:“主子说,宁王既然想利用青冥,那不妨就让青冥用,反正最后都是给我们做嫁衣。”
反正最后都是给我们做嫁衣?
顾林琢磨片刻,也懒得去问苏何又有什么计谋。
“主子还说,请大人这几日好好休息,三日后的宫宴,大人应当还是躲不掉的。”流星又补了一句。
心中滋味十分覆杂。
想到顾大人就要和那梁国公主和亲,再看看自家主子那忙前忙后的样子,竟然不免有些心疼起苏何来。
也莫名的有些心疼自己。
若不是主子说了不准吵到顾林,但又要她第一时间得到消息,他也不必在房檐下蹲了几个时辰。
要不是清音察觉了动静,他可能已经被楚歆楚怀给解决了……
“梁国使臣不是今天就到了么?宫宴设在三日后?”顾林疑惑。
“……是梁国使臣听说您祈福时受伤的事情,特意要求延后几日,据说,公主对您十分仰慕。”流星回答。
顾林一阵汗颜……
“那青冥就这么完好无损的去了宁王府?”想到这个,顾林心裏略有些不太痛快。
她可是还躺着呢。
虽然经此一事晋帝是不会再信任青冥了,可,离她理想的结果还是有所差距。
“主子给了一颗药,趁乱时已经餵青冥服下,即便是事后青冥最终逃脱,应当也没有好日子过了。”流星赶忙回答,差点忘了这一茬。
药?
顾林听了,略挑了挑眉,心头总算松快了些许。
“青陵府那边可有新的消息传来?”
流星走后,楚歆进来服侍顾林吃早饭,顾林见了她却先问。
楚歆身形微微一僵,随后摇了摇头,“若有消息,我们一定会先告诉公子。”
说完,忍不住又问:“公子三日后真的要参加宫宴?那梁国公主,公子打算怎么解决?”
“我也还没想好……”
提起梁国公主,顾林便又满腹的无奈。
虽说眼下托了苏何的福,她断袖的名声已经传出去了,可两国和亲却是并不在乎这些的,而且,那听苏何和流星的意思,那公主本就抱着与她成亲的目的而来……
而她,并不希望辜负了一个女子的大好年华。
辗转间两日过去,晋帝果然派了福安过来,还带了一名太医,说是为她请脉,看看她恢覆得如何。
那太医,正是法事当日苏何假冒过的那位。
于是顾林也不推拒,当着福安的面让太医把了脉,虽然看清太医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诧异,不过,却对苏何信任。
若非确保此人不会有二心,苏何绝不会用。
所以她也并不担心这太医将她的秘密洩露出去。
“再将养一日,应当能够下地了。”
果然,一阵诊脉后,太医终于收回了手,神色如常对着福安禀报。
“若明日夜间,能否出行?”福安赶忙又问。
“明日夜间有事?”顾林紧跟着问福安。
装作自己对宴会之事并不知情。
“顾大人这两日养伤,皇上不忍心打扰大人,所以便一直没跟大人说。”福安回眸,堆了满脸的笑容恭恭敬敬的解释,“明日,是接待梁国使臣的夜宴,原本应当入城当日就举办的,可梁国使臣却一直仰慕大人的威名,所以,希望能在宴上与大人相见,主动提议推迟几日,等大人休养好了再办。”
其实即便没有晋帝的示意,单是凭着梁国人对顾林的这份敬重,福安都是要高看顾林几分的。
更何况,人家本就德才兼备。
话落,见顾林神色了然,这才又看向了太医。
“心头之伤,快则也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出行,明日若定要出席宴会,恐怕只能快去快回,不宜坚持太久,路上亦最好躺着出行,否则伤口开裂是小,气血逆行爆血而亡是大。”太医照着苏何的吩咐,回答时一句不漏。
“这么严重?”
福安听得有些楞神,但,当日情况危急,全靠这太医才将顾林给救了回来,而且,这太医这些年来在宫中也立了不少功劳,所以,福安没理由怀疑他。
太医点点头,“若想确保路上不出事故,出行前,还需要在下施针暂时封住心头几个血脉,方能确保顾大人能平安入宫,再平安回来。”
“公公……这,似乎有些太艰难了。”
顾林双眼微微瞇着,笑得无奈。
虽然自打见着这太医起,她心裏就已经有了底,也知道多半是苏何让太医这么说的,可她听着,还是觉得怪难受的。
这会儿福安的神色也与她相差无几,想了想,索性道:“大人,这事情确实无法勉强,不如,让小人先回宫去禀报一番,看看皇上与梁国使臣是否愿意推迟一天,若实在不行,恐怕也只能委屈大人了。”
顾林闻言不禁又笑了笑,调侃道:“太医都说了,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好,只推迟一天想来结果也没什么差别,何况,也总不能让那杨昭在我们大晋的京都久留……既然太医有此把握,那我去就是了。”
反正她的伤也根本没这么严重,这几日又被楚歆精心照料者,一直在好好休养,加上苏何不知从哪儿弄来的特效药粉,当日就让她止了血,眼下她的伤口都快要愈合了,福安来之前她可是正坐着看书呢,所以自然没什么好顾虑的。
何况,苏何明知她的情况,却让太医这么说,那今夜定然有好戏可看。
然而福安并不知晓这其中种种,听完她所言后不禁当即讚道:“顾大人果然是忧国忧民,得嘞,那小人这就回宫去给皇上禀报,皇上知道了,怕是又要心疼顾大人了!”
“身为臣子的虽然有伤在身,也应当为了家国着想,大人不必过于夸讚。”顾林面色坦然,但却又补了一句,“何况,那些梁国奸细的事情还没查清,让梁国使臣一直留在这儿本不是好事。”
福安闻言笑容微微一滞,暗想她问的应该是青冥的事情,但有皇上下令封口,他也不敢多言,便只得讪笑着点头,连连称是。
然而他不答,顾林却没理由不问,否则便显得有些太大度了,便又问:“不知那无忧法师审问得如何了?”
“这……还在审问当中,大人放心,一旦有了消息,皇上一定会立刻派人来告知大人的!”福安勉强应了一声。
顾林本就是做做样子,又看似是个忠臣,自然不可能再问。
于是不久福安便回了宫。
晋帝果然又差人送了许多补品,顾林看也没看就全给了楚歆。
她懂医术,这些对她而言更有用。
但慕容炎得知她要出席夜宴后,却差人去给慕容欣传了话,让慕容欣来了顾府。
“大哥要陪着梁国使臣,没办法保护大人,所以,大哥就让我过来,想让我陪着大人一起过去,宴会上我也可以照顾大人一二。”慕容欣坐在床前,看着气色尚且虚弱的少年,心疼的不得了。
顿了顿,她又道:“要不是大哥这两日都和梁国使臣在一块,抽不开身,他一定会亲自过来和大人商量的。”
原本顾林是有意拒绝,并不希望慕容欣和自己扯上太多关系,免得被那些有心人暗中利用了,可是……
一想到那传说中十分仰慕自己的梁国公主,她便心虚的点头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