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弈翩然落入官驿后院时,她正坐在凉亭裏发呆。
事情了结,此处早已被打扫得干干凈凈,一丝痕迹也不留,唯独那枚从小娟身上取下的箭头还在她手心,提醒她昨夜下了一场血雨。
“我回来晚了。”
走到她跟前,白弈负手而立,白衣如云,清隽温和的眼中满含不忍与犹疑。
顾林指尖一缩,箭头刺入掌心,猛地抬头看向他。
“……可有后悔从军?”白弈问。
方才还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的人听罢,当即展眉一笑,“不,我已经有军功在身,回去后就能救弟弟了。”
说出口的,已经是清爽明朗的女声。
运气变声是师父自她幼时便教会她的技艺,全天下除了师父和收养她的奶奶之外,只有白弈知道她原是女儿身。
若没有白弈,她在战场上受伤昏迷时只怕早就洩露了这机密。
“可如果,顾奶奶死了呢?”一阵沈默后,白弈温和的声音再次响起。
“啊?”
顾林双眼睁大了些,没反应过来。
见她这模样,白弈只好步入亭中坐在她身边,轻声解释道:“我没料到你这么快就被两国争抢,赶去黄山村时,顾家和周围的民居都已经被人潜入过,死伤了一些人,顾江虽然跟你学了些功夫,但终究还是没保住顾奶奶,而且他也受了伤,我已派人将他送回青陵州修养,等伤好了就送到你身边来。”
“可是……顾江不是该在狱中吗?我还没回去呢,不是得用军功来抵罪吗?”顾林笑了笑,“你别逗我了。”
“因为你救治瘟疫名扬天下,县令也得知了你立功的事情,便如约放了人,但或许也因此,才让有心人得知了顾奶奶一家与你的关系。”白弈说着,从腰间掏出一方令牌,递给她,“这是顾江从刺客身上抢下来的。”
顾林脸上的笑意渐渐僵住,低头,看着那枚刻了奇怪纹样的令牌,一惯极好的视力恍惚间变得模糊不清,迫使她用力眨着眼,双手紧紧攥着直至颤抖,那枚箭头已经深入血肉,鲜血滴在她膝前白衫上。
许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暗哑,“是梁国,还是晋国?”
“令牌是梁国的。”白弈依旧平缓作答。
顾林听罢,点了点头,“好……”
片刻后,倏地起身走出了凉亭。
“你做什么去?”白弈跟着起身,语气终于急切了几分。
“找那老头算账!”顾林头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