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卓北听了她的话,怔了一怔,道:“你亲自去。。。你不怕被仙门子弟拿下吗?”
禾珈无奈道:“我不去,救不了他们。我只好去了。。。”
瑾瑜不解,道:“为何你觉得林铁匠一家会惨遭毒手。”
禾珈道:“我一开始只是觉得这鬼车身形庞大,怕是已噬百魂的结果。后来北边张家女子的魂魄被噬,我才明白,那鬼车如此之大,根本不是噬百魂,而是在噬纯阴之魂。”
瑾瑜和宁卓北面面相觑。纯阴。他们倒是从来没有往这上面想过。
禾珈顿了顿,道:“不知你们可曾听说过映魂?”
瑾瑜道:“略有耳闻。”
禾珈道:“曼珠沙华如果修炼成妖,一般都兼具修魂,引魂和映魂的能力。映魂就是从一个人的魂魄裏查看他们的往昔回忆,乃至前世今生都可以。任何人的过往就像没有秘密一样,一览无遗。”
瑾瑜心道,可真是术业有专攻。溯本求源,这曼珠沙华本是黄泉路上的引路花,因吸收了亡魂的灵气,所以极易修成灵智,而擅长的技能便都与灵识魂魄相关。因为从不摄人魂魄,故从未被所谓的名门正派诛杀过。据说早年的曼珠沙华修炼成妖时都是有眼睛的。但是因为映魂的能力,为很多不法之徒所利用。轻则为虎作伥,重则惨遭囚禁。所以后来的曼珠沙华,便不再修出眼睛,看不到,便没有价值,没有价值,就不会死。世道残酷,逼着他们为了生存放弃了双眼。
禾珈继续道:“除了曼珠沙华,还有一样事物可以映魂。”
宁卓北道:“鬼车?”
禾珈道:“是,也不是。此物便是映魂珠。来源于鬼车。要炼成映魂珠,就需要降魂阵。”
“降魂阵?”宁卓北若有所思,喃喃道:“好像在哪本古籍上见过。”
禾珈道:“是。将降魂阵封在鬼车的身上,再让它吸食九个纯阳魂魄,九个纯阴魂魄,和金木水火土各九个魂魄,这映魂珠便可在鬼车体内形成。到时候剖开鬼车,取出映魂珠,便可用来翻看魂魄的记忆。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便难。命中带五行的人容易找,可是纯阳的男子和纯阴的女子,便不容易了。更何况,即使炼得映魂,如若不是曼珠沙华,想要在一个人的记忆裏寻找某一桩某一段过往,便如大海捞针一般,需要漫长的时日。试想又有哪个人会让别人每日翻看自己的记忆而不反抗呢。若如此人已死,死人的魂魄极易消散,哪裏等的到被找到记忆的那一天。所以这个邪术,很早便失传了。
“当我发现这鬼车吸食纯阴女子的魂魄时,就知道,它一定,或者说它背后的人,一定不会放过光昕。因为她也是纯阴之身。
“我于是叮嘱阿青和林铁匠,一旦入夜,一定要锁紧门窗,无论何事何人,都不可打开,直到破晓。阿青很信我。日日如此。后来寺庙的和尚遇害,我去查探,他便是一个命中带水之人。我心裏便更确定了这鬼车身上有降魂阵。于是我夜夜都守在林家,怕他们惨遭不测。这个鬼车上次来时,我便与其相斗,实在是我灵力低微,一点胜算都没有。
“这次它又来,不知如何便闯开了林家的窗户。。。拍死了林铁匠和阿青。。。还试图夺走光昕的魂魄。我,我实在是。。。”禾珈忍不住掩面而泣。
宁卓北声音缓缓,带着沈痛:“对不起,是我来迟了。”
说到此,禾珈低下了头,她也许看不到林铁匠和阿青死时的惨状,但是她一定听到他们的呼救和哀嚎。所以她自知不敌,也挺身而出,拼死也要救下他们唯一的女儿。
瑾瑜心道:“可惜她不知,林铁匠家的窗户已被人破坏。”这就是为何即使他们紧闭门窗,鬼车还能长驱直入。
良久,三个人一句话都没有说。
终于,瑾瑜开了口:“禾珈姑娘,你今晚就在此休息吧。陪着小光昕,可好?”
禾珈道:“好。多谢公子和道长。”
瑾瑜和宁卓北起身,开门离去。
两人走到隔壁的房裏,宁卓北脚步沈重的踱到桌边,坐下,把剑随意的放在一旁。瑾瑜看看她,也不吱声,坐到了她的对面。
屋裏朝北的窗户还开着,天空开始下起绵绵的细雨。窗外还时而能听到林铁匠家附近嘈杂的人声。几个时辰前,那一家人还活着,而他们二人还踌躇满志的要抓那鬼车。不想几个时辰后,两人铩羽而归,只救下了一个女童,不仅鬼车身后的人,连鬼车也没有抓到。真是世事无常。
他拿起桌面上的一只酒瓶,翻起一个酒杯,斟满了酒,一口饮下,看看空荡荡的酒杯,欲言又止。又给自己斟了一杯。正想喝下,只见宁卓北拿起他放下的酒瓶,也翻起一只酒杯,斟满了酒,一口饮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