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许久,他才开口道:“儿女债啊,还能怎么办,爹就向着你吧。”
宫行洲释怀地笑道:“谢谢爹,那什么,他的性子和心魔……”
掌门:“他不主动说,我就不过问,有必要的时候装瞎可以了吧?”
宫行洲疯狂点头,给掌门竖了个大拇指。
“那我先给你说说后续。”掌门道,“你不是问为什么低烧不断吗?他如今心脉有我和完整心魔的作为负担,心脏也被心魔线吞噬……外加大伤小伤不断,身体可能不比从前,你既然要管,就好好管。”
宫行洲:“这是自然。”
“第二件事,也是你昨晚问我的修士问题。”
掌门皱起眉,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在茶杯上:“近百年来的大事,又和大能修士有关,我只想到一个人,蓬莱仙岛的九尘真人。”
“号称第一剑修的那位?”宫行洲问,“可他不是已经年逾百岁,隐居蓬莱,一心一意扑在飞升上了吗?”
“那是后来的说法,四十年前,中原和西域混战,听说过吗?以一人之力灭掉西域邪国的修士就是他,他正是因此名声大作的。”
“修真界不问人界事,这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九尘打破了这个规矩,这也没什么,最最最老的老祖宗还吃生\\肉呢,后面二十多年,九尘和人界皇帝几乎同吃同住,甚至以京城为第一步,在各个繁华城中圈地,建立‘仙人殿’,专供修士来人界休憩,下令免去修士在人界的一切吃穿用度。”
宫行洲:“有点耳熟了,人界皇帝信奉修士,不惜动用国本,不顾民生,引得百姓极其不满。”
“对,就是这个。”
宫行洲:“然后呢?这事儿我一直有听闻,不过没怎么关心过是怎么解决的。”
“群臣上书,让皇帝把修士赶出人界,九尘也得走,所以才有了他后来隐居蓬莱仙岛的事情,这块地还是皇帝亲手画给他一个人的住所。举国上下都为此闹得沸沸扬扬,短短三年后,人界再也找不到丝毫修士的足迹。”
“可坏就坏在,九尘前往蓬莱一年后,中原又出事了,这事并非什么外敌侵犯,而是天灾。”
那时候宫行洲已经有十来岁,对那一场长达五年的人界天灾记忆颇深,还在曾偷偷御剑偷溜出三生山,去人界看热闹。
第一、二年,三月,正值初春,人界上空却忽然飘来了一片沉甸甸的黑云,自此,太阳便没再露过面,只剩下那没日没夜的雷雨。
雨水在地脉中不断汇聚,导致山洪暴发,洪水顺着那条横跨中原的长河一路直下,数日内便淹没了数十座城池,死伤上千人。
第三年,四月,某天夜里,十四道诡异的滚雷忽然出现,落在山上,不仅劈秃了繁茂的原林,还当场将上好的山脉一劈为二,山火燃了月余,放眼望去,就像人脸上一道再也无法愈合的疤痕。
第四年,所有的田耕像是中了毒,农作停止生长,国库粮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日减少,饥荒在即。
第五年,瘟疫蔓延,凡是沾染瘟疫之人,十天之内必定化作白骨,无一例外。
凡人们惶恐不安,不得不向修真界发出密信求助,各大门派的掌门齐聚,询问天道,得知是人界的阳寿已经走到了尽头,该绝。
“后面又是怎么回事儿来着?”宫行洲捏了捏眉心。
掌门:“人界皇帝率群臣前往蓬莱岛,道歉,请九尘真人出关,再次拯救人界。”
“九尘真人出关了吗?”
“出了,还真的救下了人界。”
……
“九尘,你可有法子为人界的阳寿续命?”
“传闻九天之上,有一座由先祖神仙建筑的宫羽,名唤两仪四象宫。”九尘真人一袭月白色广袖长衫笼罩在身上,而那本该是难得一见的天人之姿,此时此刻却眉目紧锁,青筋乍现,他沉声道,“殿内珍藏着自盘古开天辟地以来搜罗的圣器,功能奇效数不胜数,有一件便是用以延长阳寿。”
“那我们还不赶紧将那圣器寻来,去解救天下苍生!”
“你到说得轻巧,九天之上,可不是想去就能去的,光是冲破那道云层都及其费力,除非……”
“除非什么?”
下一刻,叽叽喳喳的嘴忽然停了下来,换做一道道隐晦的视线,齐齐投向最中间的那一人。
九尘真人看在眼里,五指在衣袍之下紧了紧,不知想到了什么,最终端手一礼:“诸位,在下这近百年来未能在其位谋其职,愧居于修真界第一剑修的称号,此次自愿前往两仪四象宫,寻来圣器,解救苍生。”
群臣和众修士忙道:“那就有劳九尘真人了。”
修真界给出了救世之法,普天同庆。
……
掌门回忆道:“九尘再次以一人之力,御剑冲上九重天,再也没出现过,而接下来的五年,灾祸逐渐退去。”
第一年,洪水退潮。
第二年,山脉重聚。
第三年,庄稼疯狂生长,年年丰收。
第四年,民间忽然生出了一种草药,此草入药,可以解救瘟疫。
第五年,京城再次歌舞升平,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些都是凡间的事,宫行洲没听过实属正常:“九尘真人人呢?回来了吗?”
掌门:“不知道,他好似人间蒸发了,只留下很多传说,其中最具有争议的一项是……”
“正当所有人以为这件事已经过去,第六年,远郊一座毫不起眼的荒山上,一道光束从天砸下,九尘真人从九重天上陨落,他运气实在不好,生前无限风光,仙陨的时候身边却只有一位平平无奇的仙门子弟恰好路过,他告诉那位弟子,‘没有圣器能救我们,天灾没法避免,修真界集体闭关,人界立马动工修筑地下城’。”
“原来当时我遇见的是九尘真人。”就在这时,班鸠推开门,他肩上披着一件宫行洲的外袍,先对掌门点点头,再道,“师兄,我饿醒了,有吃的吗?”
宫行洲从往事中回神,忙道:“有,不过别吃冷的,你先等我去热热。”
不等宫行洲离开,方才跑走的小团子又跑了回来,手中拿着一根细长的红色糖棍,山楂味的,她把糖棍在自己眉心比了比,然后递给班鸠。
宫行洲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恍然:“她是不是以为小班鸠把想吃糖棍的想法写脸上了?”
小团子双手叉腰地应了一声,把糖棍送去班鸠手上——这铁公鸡竟然拔毛了!还是主动!
众人哭笑不得。
白塔之事告一段落,又七天,在大师兄上赶着的照顾下,班鸠将精神养回来,脸色终于不再惨白了。
他们准备就着“九尘真人”这条线索深挖,看看心魔一事究竟会牵扯出多少前尘往事,就在这时,杜钱大半夜跑来敲门。
“哐哐哐!哐哐哐!”
杜钱喝得酩酊大醉,一脸菜色道:“出大事了!皇帝这次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