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晨这话说得极为平静,有一种超脱世俗的坦然。
而俞渝老师将这张试卷的难度定义在犯痔疮和脑溢血之间,让我们觉得万分亲切。
芬芬姐在讲臺上讲试卷,淅淅雨声助我入眠。就在我撑不住,快要倒在桌上的时候,张思渊突然问我:“吴清嘉怎么突然不见了?”
我茫然地回望他,过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向后看,发现身后多出来的空位,又对上芬芬姐同样疑惑的眼神。
“吴清嘉去哪裏了?”
迟来的清明阵雨掠走入春的暖意,带着不死的冬寒席卷全身。
我在寒冷中打了个哆嗦。
电闪雷鸣。
俞渝在吴清嘉的桌上发现了一张墨迹未干的纸条。
“交际花的儿子,也是交际花。”
狂妄又挑衅的话语显然是一切的导火索。
这时,一阵电光闪过,只歇了半晌,又一阵闷雷咕噜着,滚动过去。
“我靠,吓死我了。”
刚才还坐在角落裏犯困的林潇正突然大喊一声,将沈闷的气氛点燃。
猛然间又一个劈雷,像炸裂的炮弹,在头上响起来。
袁阿姨赶到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雨淋湿了大半,脸上的妆也花了。一同跟来的,还有一个身量并不算高的男人,眉眼温顺,和吴清嘉并不大相像。
他撑着一把雨伞,另一只手还拿一个不銹钢保温桶,嘴裏则是止不住的安慰:“清嘉一直都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不要太担心。”
说话间,撑着伞回来的吴清嘉看着面前乌泱泱的一群人,不解地问道:“妈,顾叔叔,你们怎么来了?”
不等二人回答,张思渊就冲出来重重打了他肩膀一拳:“你小子跑哪儿去了?不知道大家都在担心你吗,老杨都着急地跟着老田去查监控了……”
面对逼问,吴清嘉突然噤声,随后又笑着解释道。
“就是心情突然不好,去操场上逛了几圈。没事儿,大家不用担心了。妈,你先和顾叔叔回去吧,你不是还忙着做生意吗?”
他收了伞,把它挂在窗户上。芬芬姐跟老杨打电话,让他和老田马上赶回来,随后几人便一同进了办公室。
下课铃声伴着惊雷响起,恍若劫后余生的庆幸。
林潇正带着女朋友艺柯去小卖部买东西,俞渝见状便拿出那张纸条推到了我面前。
“林潇正之前是虞逸的小组成员,虞逸天天收作业,她肯定这张纸条是林潇正写的。”
“他这是雄竞成瘾了?”
我看着纸条上的字眼,曾经如同剪影一般在我脑中闪现。
我想起小杨曾经遭受过的霸凌,自己去年辞职时教室后排的阵阵起哄,还有吴清嘉刚进班时的那些流言蜚语。
过往种种,最终糅合成了一张挂着轻蔑笑容的脸。
楞神间,面色沈重的吴清嘉已经进班,拿了纸条就要往外走,却被俞渝给叫住了。
“别总想着给自己揽责。”
听了这话,他背影僵直地离开,却在走到窗户边不放心地推开窗户回了一句:“我没准备给自己揽责。”
随后他便抬脚离开。
上课铃在此时响起,林潇正和艺柯一路嬉笑打闹着进班,看见站在讲臺上的老邓才又收敛了几分,回到了位置上。
老杨在上课十分钟后进班,跟老邓耳语几句以后便让林潇正跟着进了办公室。
正巧老邓讲完大题,让我们整理完笔记开始读书,我们便抓起地理笔记本跑到楼梯口去读书。
楼梯口旁是年级组办公室,我们就靠在窗户旁读书,又侧过身来又细细听着办公室裏面的动静。
张思渊在这时贴了过来,压低声音问道:“怎么样,听到什么没有?他们准备怎么处置林潇正?”
“有点儿太远了,还得再靠近一些……”
于是五人便做贼心虚一般地用笔记本把脸遮住,又不动声色地望窗户边再靠近了一些。
请假出来上厕所的路晨看到我们五人缩在窗户旁,抬起手来正准备打个招呼,就被慧慧捂住嘴拉了过来。
“别说话,干正事呢!”
解释清楚来龙去脉以后,路晨便和我们一起偷听办公室裏面的动静。
老杨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着,其间还穿插着老田的几句补充。我模糊地捕捉到了“协商”这些字眼,猜想他们大概是想把这件事给压下去。
随后便是林潇正懒散的道歉声以及林叔叔贯穿全场的尬笑。
袁阿姨时不时的啜泣声传来,接着就是吴清嘉掷地有声的驳斥和顾叔叔的的竭力辩解。
我们保持着同样的姿势在窗户旁蹲了很久,等到吴清嘉开门出来,双腿已经酸得厉害,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地读着手裏的地理笔记本。
路晨则是不由分说地抢过张思渊的地理书过来研究,最后被出来找人的边柏远给揪回了二班。
春雨将歇,坠兔收光。
林潇正跟着林叔叔从办公室裏出来,朝我们这边睥睨一眼后便立刻离开。
无暇顾及其他,俞渝抓过吴清嘉的胳膊便有些着急地问道:“没事吧?”
闻言,吴清嘉只是疲惫地笑笑,又轻轻摇头。
瘦削的肩膀截了一段月光,剩下的一点光亮便只绕眼底的一点情长。
今夜依旧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