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女士点点头,无奈地说道:“虽然我不是很喜欢这类事情,但这种习俗之类的东西总是避免不了的。”
小姑是奶奶最后敲定的主持人,特地套了件红色长裙出来招待客人,结果失手打翻了几次茶水。
奶奶见状立刻让她从迎宾口转战棋牌室,让她把招待客人的事情留给我来做。
在我们老家,吃席是按轮来计算的。不仅如此,桌数,轮数,都有讲究。而最后一轮,则是留给主人和过来帮忙的师傅的。
第一轮过后,我本来想着自己终于能好好休息一下,结果就听见了乐乐和慧慧的声音。
“清袅!”
“清袅!”
我回过头,发现还有虞逸,张思渊,路晨和段璞瑜。
慧慧把一起带过来的蛋糕塞给我,有些不满地说道:“真是的,要不是路上堵车,还能过来得再早点儿。”
她还在抱怨着,乐乐则是问道:“已经开饭了吗?”
我没忍住笑,应道:“第二轮还在布菜,这个时候过去应该来得及。”
我把蛋糕放在了最角落的包厢,随后罗女士就让我先去陪我的朋友们。
我们坐在最角落的一桌。布菜之前,路晨立刻殷勤地替慧慧清洗了杯碗筷,又替她斟好饮料。做完一切之后,恭敬地说了一句“请”。
我正奇怪他怎么一个月多月不见,变化这么大,乐乐凑过来适时地补充道:“他现在正在狂追慧慧。”
说完,乐乐又让我帮她品鉴她最新做的美甲。
“对了,俞渝和清嘉还在海南,让我先把生日礼物给你。”
说着,慧慧从随身的包裏掏出了两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我。
我的视线很快被其中一个白色的盒子吸引走了全部註意。
“il
longtemps
que
j'aime.”
“这不像是他俩会送的东西……”
我有些怔神地喃喃自语,慧慧立刻回答道:“他俩一起给你送了一份。这个,是边柏远送的。”
我把礼物收好,随后,几人开始闲谈。
其间聊到了班上的同学,慧慧突然开口说道:“其实我真觉得吴清嘉挺遗憾的。”
扯到这茬,我才突然反应过来吴清嘉报考的是华东师大,于是也跟着慧慧点头。
身边的路晨还在一个劲儿地刷存在感:“不是,就没有人觉得我也很遗憾吗?”
此话一出,张思渊立刻补刀:“不是你自己非得去江汉科技大学的吗?”
听了这话,路晨有些洩气:“本来我可以和远子一起去逐梦北华,但现在只留他一人孤军奋战。想他,想他,非常想他……”
“别说了,我还是滑线过的江汉大学呢,以后还是数学的一条好狗。”
段璞瑜把排骨嚼得嘎嘎响,充分体现了他心中的怨念。
“俞渝和清嘉不是都准备加入优师计划的吗?到时候还是会一起回来教书啊。一个教历史,一个教语文,正好。”虞逸替我夹菜,又补充道。
“在座各位朋友,除了我和乐乐,大家都是985的高材生,请问我有抱怨过吗?”慧慧搅着碗裏的蛋花汤,没忍住嘆了口气。
“我还在林北师范大学呢,你好歹擦边挤进了江汉师范大学。”乐乐也没忍住嘆气道。
为了防止好不容易的团聚变成比惨大会,最后还得由我开口终止这个话题。
“这个鱼糕好遗憾,不是,好好吃……”
我手忙脚乱地招呼着大家夹菜,大家也就领情地开始夸讚起桌上的菜,不再挂念学业上的事情。
酒足饭饱后,几人移步到包厢去继续聊天,一直捱到了下午三四点,才又依依不舍地告别。
临走前,张思渊叫住了我。
“清袅,祝你十八岁生日快乐。”
他递给我一个好重的袋子,但包得实在严实,我也看不见裏面到底是什么。
晚上回了家,我才想起来看看朋友们送给我的礼物。
随后,便发现边柏远送了一条漂亮的银质项链。盒子的背面写着:“我喜欢你很久了。”
醍醐灌顶的一瞬间,我突然回想起张思渊抽屉裏的那罐红糖,然后就是后知后觉的遗憾。
仿佛从经久的昏厥中醒来,开始止不住的心痛,又像蜷曲麻木的四肢,到伸直了血脉流通,就觉得刺痛。
几个月前囫囵吞枣咽下的痛苦,牛反刍似地涌上心头。
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拆开了张思渊的礼物,是一盆长寿花。
我之前也养过一盆长寿花,来春换土的时候,要连根拔起小树,花盆就得迸碎。
但是我现在又有了一盆新的长寿花。之前的花的根系已经开始腐烂,我知道它快要活不成了。
我知道未来这个世界上还有比你意想中伟大得多或者悲哀得多的事情发生。
不只是爱情和死亡。
我得为过去的伤感悲秋写下归期。
我在等待花开,我在等待释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