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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夹杂着的冰粒子很快就在地面上结成了冰，风雪很快消寂下来，街角的路灯经过冰霜的洗礼，似乎变得更加清明澄澈，路灯的周围晕着一层朦胧的暖光。
陷在车座裏的身体猛然晃动了一下，车停住，董绍用手掌擦拭掉车窗上的雾气，向外望去，氤氲的世界顿时变得清晰起来，两人陷入久远的回忆中，不约而同的，谁都没有开口。
抽出一根烟，楚世海把它衔在嘴边，四处寻摸打火机。
退去方才刁钻狂傲的外衣，董绍轻轻翻动一下，将身体朝向车外，肘关节顶在车窗底部，手指托着下巴，神情淡漠。
“我想下车看看。”
开门下车，地面结成的冰层还未被踏磨光滑，走上去，有点像走在磨砂玻璃上的感觉，并不会让人滑到。
曾经的天桥已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座现代化的高架索桥。仰头，董绍嘆息，二十多年的时间，究竟能把这个世界颠覆成何种姿态，二十多年的时间，又能把人改变成什么样子。
物非人亦非，究竟还有什么没有改变？
冰冷麻木的手指探入羽绒服的口袋中，摸到的，是那个冷硬的方形小盒子。
董绍苦笑，那个，究竟还是不是他想要的？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董绍一直坚信，他会和楚世海一起走到最后，相守一辈子。
那是他站在夕阳下对楚世海说：你若不离不弃，我必生死相依。
泪水在眼眶裏滚动，鼻尖冻得毫无知觉，董绍看着倚在车身上瞇着眼睛吞云吐雾的男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在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永恒，更没有永远，自己所能做的，只是尽全力去保持两人关系的微妙平衡。
初相遇的时候，一切都是美好的，所有的时光，都是快乐的。即使偶有一些不如意的地方，也甘心消受，因为抱着憧憬，所以相信一切只会越来越好。
可是，从最初的甜蜜相恋，到后来的责任习惯，再到最后的背板舍弃。
他与楚世海之间，到底错过了什么？
“带我来这裏做什么，缅怀旧情还是大脑抽风？”
“随便走走。”燃着的烟头随手扔在地上，楚世海用脚碾了一下，立起外套的衣领，向不远处的学校走去。
那是董绍上高中时所在的学校，现如今已经模样大变。
警卫室裏看校门的人以为他俩是在校的老师，也没多问。
虽说两人开车兜了大半个城市，可是，此刻，时间还不到八点，教学楼裏灯火通明，想必是学生们在上晚自习。
“以前怎么没见你上过晚自习？”
“那时候没有这一项规定，都是走读。”如果没有下了课的那些空闲时间的话，两人也就不会相遇了，也就不会发生后来那些让人或喜或悲的事。
难道，这就是命数。
两人在学校的后操场上转了一圈，一前一后的走出校门。
董绍站在校门口回望，诺大的学校一点也找寻不到当年的气息，楚世海站到他身边道：“毕业之后，你应该没有回来过，不过，我经常来。”
说完，他转身离开，只留下董绍迷茫的看着他的背影。
佛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痛了自然就会放下。可是，心裏那种钝痛到底从何而来。
从东石路穿过天桥，两人找了一家不大不小的餐馆坐下来，餐馆裏的人并不多。
想想也是，像今天这种烂天气，又是刮风又是掉冰粒的，有家有室的肯定都窝在家裏面，老婆孩子热炕头，白菜萝卜玉米豆，暖烘烘的喝一碗热汤，比什么都强。
“这儿以前是一家卖炊饼的小店铺，不过中间不知翻拆了多少次，变成现在这样了。”楚世海抽出一根烟，想了想，又折断扔进了垃圾箱裏。“吃点什么，应该没有能入得了你嘴巴的东西。”
扯下脖子裏的围巾，放到一旁的座位上，董绍拿起菜单端详了一番，抬头道：“你问问他们，能不能做一份西红柿炒蛋的疙瘩汤？”
楚世海淡淡的看着他，“怎么，你想吃狗食？”收起菜单，他站起来，轻声道：“你等会儿。”
布帘后面，不知道楚世海跟掌勺的人说了些什么，那人点点头，往董绍的方向瞟了一眼，似乎是应允了。
可能是小餐馆裏比较暖和的缘故，窗户上没有形成冰花，只有薄薄的一层雾水，董绍用手擦了擦窗户，掌心底部的水滴顺着玻璃流下来。
楚世海躺在椅背上，一副大老爷神态的闭着眼，两耳不闻天下事。
疙瘩汤端上来，董绍尝了一口，接着便皱眉放下勺子。他盯着白瓷宽边碗看了一会儿，才道，“怎么感觉有点腻，汤太酸，疙瘩太硬，鸡蛋也煮老了，一点都不好吃。”
“你到底吃还是不吃，臭毛病怎么那么多。以前我做的时候，你说这活像是狗食，感觉自己吃它有损面子，现在又唧唧歪歪嚷着要吃，给你做了你又嫌东嫌西，丫到底想干嘛？有毛病吧，隔了这么多年，难不成连食性都改了？！”楚世海的声音不算大，不过那股凶狠的匪性倒是完全暴露了出来。
低垂着眼睫，董绍不为所动，拿勺子拨弄了一下碗裏的东西，兴致缺缺的站起来，拿着围巾转身离开。
“操！”楚世海低骂一声，摔下钱，拿起外套追出去。
所幸，董绍没有走远，只是站在路口，无言的回望着他。
周围暗的几乎看不清人的轮廓，但董绍的眼睛却亮晶晶的在黑暗中闪烁，波光流转，眼底浮动的的痛苦无措深深地扎进楚世海的心头。
心底的防线有些崩塌，眉宇间深深凹陷进去的沟壑似乎插入颅腔中，楚世海冷硬的脸上闪过一丝动容。
“谢谢上次送我回去，东西我拿回来了，咱俩也没什么关系了，你走吧。”
“大晚上的你去哪儿，别腆着一张晚娘脸，我又不欠你什么，摆脸色给谁看。”楚世海也怒了，拐来拐去，怎么自己变成了最被动的那一个。
一个从来都不知温柔为何物的人，自己到底喜欢他什么？董绍深吸一口气，冰凉的感觉一直从鼻腔蔓延到肺部，痛苦漫上心头。
“你敢不敢在这裏亲我？”董绍眼裏闪着光，炯炯的看着楚世海。
清冷的大街，偶尔经过的路人，两个看不出年龄的男人，一场越理越乱的对峙。
楚世海向前一步，吻上董绍冰冷颤抖的嘴唇，沿着他的唇线不断厮磨，勾画着他的唇形，并未深入。他的嘴裏有一股淡淡的薄荷烟草的味道，不熏人，很好闻，而且这个吻也很温柔，让董绍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个人还爱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