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见过明妃娘娘,此地危险,您过来……”
明妃无力地摇了摇头,摇摇晃晃地跌跪在陆照躺下的地方,妆容精致的面上微微抖动,眼泪夺眶而出,轻声抽泣着勉力拒绝了旁人的搀扶。
“干王朝对魔域各大主峰尊敬备至,不想却有人百般刁难,既是魔域先放没资格参战的人上臺,再让据说是我干王朝的人登上高臺打断战局,最后又试图取消我干王朝嫡系子弟的参战资格,朕怎么不知道帮着魔域更正规矩的正义人士,还得给强行拉到干王朝阵营让我朝倒霉弟子与之同责论处,是何道理诸位为何这般忌惮干王朝年轻一辈,是怕我们夺魁,让诸位各大势力颜面扫地么。”
干帝陆缜冷笑着一气呵成,面色阴沈至极。
其他人不乐意了:
“阁下的意思是,方才上去的那位不是干王朝的人”
“是与不是,还需各位证明,但我干王朝年轻弟子此刻就在臺上,既没犯规,也没假旁人之手,他为何没有资格”
干帝素来和气待人,众执教头一次见他咄咄逼人,尽管句句不离维护陆放,却又很是冷漠。
陆缜在阎泽原先的位置上落座,平静地望着臺上的陆放,甚至没去看陆照的遗容。
陆放心头一动,隐隐好像知道父皇在想些什么,和白行之划清界限是为了保全他们,而他站在臺上不动,他不想下去,谁也动不了他。
怎么也是魔尊亲自教导的学生,他不信整个魔域,一个认出魔尊的人都没有。
“取消徐落墨参赛资格,抹去那位长者下臺前陆放在高臺上停留的时间,会武从现在开始继续,再有不符合参赛规定的人公然登臺,就地诛杀。”魔域符峰执法长老出来主持公道,并丢给陆放一个可以恢覆修为的玉瓶。
无论是徐落墨,还是白行之,先前的都不算了,一切从现在开始,陆放还是第一个登臺之人,就当没有了徐落墨。
陆放恢覆了气力,面向登臺的年轻弟子,露出了相对友善的笑容,并不率先出手,但凡别人不下死手,他情绪始终保持在一条线上,都尽量不决一死战。
就等着人多了,他跟着树骷大干一场,尽管他的修为有限,短时间内怕是没法突破,若想留到最后,这小小战臺那么多人,不可能不被远超出他身体防御力的术法波及,接下去必定是一场死战,但为了留到最后,他也没办法了。
后来的后来,干王朝忠于陆放殿下的人都说,全境会武最终战上,他是为了安抚痛失爱子身心俱损的干帝,为了干王朝不败的荣誉,这才拖着本不强悍的残躯,拼死成为那十人之一留到了最后,咬着牙步步朝上,闪耀那个时代。
其实只有陆放心裏最清楚,他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简单而又朴实。
他想上天山,他想亲眼看看他喜欢的人生活的地方,看天山有多葳蕤,魔殿多么雄伟。
他想见魔尊。
就在陆放经历有生以来最艰难的生死搏杀之时,阎云柯已经处在了另一个世界,他挥开一道门户,直接挥开了寸裂的天劫所造成的空间乱流,召唤出了冥界大门。
一道庄严古朴的牛头人石像出现在他面前,为他推开了那扇死亡之门,门外便是轮回路,排队的魂魄只露出一个头颅,半个身体笼罩在灰雾之中,浑浑噩噩地走向前方无垠光幕。
“陆照。”
前方有道灰雾茫然地停了下来。
有仙气!阎云柯飘到他身侧,手中布有裂纹的白玉雕塑却没有半点反应,似乎也曾是个仙人,也不知辗转轮回过几世了,只有浅浅几缕相对普通的仙气残留,这一世的惨死让他周身的仙气更弱了几分,但这个仙人并不是烈镜。
“见过帝君,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阎云柯道:
“还有谁让你帮过忙吗”
那道灰雾思忖良久:
“似乎有过,似乎没有,我不记得了,只记得我感到很荣幸。”
“谁。”
“一位毕生光明磊落无愧三界众生的真仙,神魂刺眼而明亮,我从未见过那般夺目的清光,实乃仙人之典范……”
“罢了。”阎云柯不爱听,烈镜麾下也不是没有死忠。
“什么人,竟敢妨碍轮回!”
阎云柯迅速隐匿身形。
来的掌管轮回的神魔无比欣喜,狰狞的猩红巨首就停在他身体旁边。
数千位鬼魂逃之夭夭,去到较远的地方瑟瑟发抖,方圆一裏空无一魂,只剩下阎云柯,和被阎云柯护着的陆照魂魄。
“我的信仰有了终点,我感觉到就在这裏!”
猩红巨首睁着一双巨大的,拥有螺旋黑白纹的双瞳,正在无助地缓慢旋转着,祂左右摆动的硕大的脑袋,浑浊发黄的泪珠流淌腐蚀着轮回之路铺就的黑沙。
“我的信仰啊,是我对您不敬,请用您纯粹的高贵的气息凌辱我,疯狂的不带停的使劲惩罚我,我已经等不及了,主上唔……啊哈。”
阎云柯听到最后宛如淫魔的低语,忍不住抖出一身鸡皮疙瘩,觉得很不对劲,闪身避开的同时,抬手挥出一道白雾,猩红巨首被白雾蒙面,脱力般磕在轮回路上,睁着永不止歇旋转着的眼睛,吧唧着嘴沈沈陷入梦乡。
阎云柯啧一声,以前离开冥界,也不单纯是被同门师兄也就是现在的冥主虎口夺食,而是他麾下的魔神分开来确实忠心,但合在一起总是莫名其妙内讧,都是他的得力干将,却各种争风吃醋。
一个比一个战力滔天,却总因为他看这个多了两眼,对那个多了两个字,两个字而已,就大打出手擅自悲痛欲绝呼天抢地不成器的样子。
这么多年了,没有半点长进。
饶是如此,几乎是他出现在冥界的一瞬间,源源不断的信仰之力如瀑布般疯狂浇灌到阎云柯体内。
信仰之力伴随着极尽强烈的心声,以至于他双耳轰鸣,识海中充斥着凝噎与吶喊,虔诚的祈祷,走这么久,信仰他的魔神数量非但没有减少,甚至更多了。
他很不喜欢来冥界,倒不是冥界不好走,原因之一就是太吵。
而且他不能逗留太长时间,否则就走不了,也不是担心冥主能拦下他,而是担心身陷在信仰他的魔神堆裏。
“主上,是主上的气息。”
“我要晕厥了,太美味。”
深渊冥海动荡,冥界宫殿之中,一个又一个神魔停下动作,朝着某个方向扬起了头颅,有的甚至当场流下感人的泪水。
“好闻的气息,升天的感觉,我正风驰电掣赶去!”
“竟然离我如此之近,主上,原谅没出息的我,知道您在离我很近的地方,我便紧张而兴奋得不能自已……请您再耐心等待,您虔诚的仰慕者,啊!很快就会爬到您身边。我来了——”
阎云柯鸡皮疙瘩冒得更密集。
越来越多的信仰之力,心声也越来越露骨也越来越强烈,意味着离他越来越近,阎云柯来不及在重重轮回魂海中找其他。
陆照已经失去了凡间记忆,再带他回去也已经于事无补,也没有意义,见神魔这般疯狂,便对他多了一丝戒备,阎云柯轻嘆一声,护送他入了轮回。
“如果不是陆照,那就只有第二种可能。”
镇守轮回路的那位螺旋纹眼的猩红巨首已经快要吸晕过去,一脸幸福的表情,嘴角还躺着可疑的液滴,不知在梦些什么:
“主上,唔,主上……”
当爬行的巨大虚影出现在不远处,在祂头顶之上更多了头神龙摆尾般的全鳞蛇神,一尾巴将那爬行的虚影扫向千裏之外,尖锐的巨牙大大张开,猩红长信嘶嘶在外。
阎云柯头也不回地转身步入尚未完全凝聚成型的门户,门开到一人大小,便迫不及待步入其中,刚跨出一步便扯上裂开的那一角门户,等他一步跨出,回到人间,不规则门户已在他身后关闭。
风驰电掣的蛇神一头撞上界门关闭后的空间界壁,长尾团成一团,贴着界壁缓缓滑下,在透明的空间界壁上留下了一摊口水印……
阎云柯穿梭空间,边走边想:
“第二种可能……已经转世成人,尚且还在人间,如果不是陆放,便有可能是和陆放年纪相仿的人,看来需要动员魔域情报网去搜寻一番,还有什么人和烈镜长得一模一样。”
他回到魔殿,吩咐商澜太上长老:
“烈镜的画像,有必要去弄一副。”
魔殿内的太上长老们倒是各个岁月静好着,这些太上长老们是他从天界带回来,或者天界派遣来服侍帝尊的存在,事实上在天界也都有个一官半职在身,眼界已经在天在冥,凡间众生平等,待他自然尊敬。
“尊上可还有其他吩咐”
“陆放的身份呢,还没查到吗。”阎云柯想知道一切。
天界仙官们听他要查烈镜仙帝之事,不由各个捏了一把汗,无数人奔走,画像是不可能给的。
好在烈镜仙帝的画像比较难寻,天界藏书阁裏的书画藏品都很失真,最终阎云柯到手的成品甚至还不如他手裏的白玉小雕像。
“偌大的天界,竟然没有一位仙官能拿出一个能显化烈镜仙帝真容的东西”阎云柯觉得这真是笑话,天界欲盖弥彰至此,究竟在隐瞒些什么。
“有!”舟曲算是和魔尊来往最密切受益最多的仙官,当其他仙官接连拒绝的时候,唯有他道,
“南天门有记录仙晶,从亘古记录至今,烈镜仙帝数次经过南天门,我们司修仙君和南天门仙将相交莫逆……”
“去弄来。”阎云柯道。
可等到舟曲抱着一堆不知有用无用的记录仙晶去而覆返,却已经是天界过去半日,凡间半年之后。
这一日,为了全境会武的圆满功成,魔殿全众隐匿身形,静候这一届脱颖而出的天之骄子们登山一窥究竟,开拓视野。
世间最瑰丽的珍宝,最原始的悟道石碑,天山魔殿随处可见,所谓的朝圣,其实也是一场盛大的机缘馈赠,见过最极致的绝景,才能悟出无垠的道树,是对这一届年轻一辈天之骄子所有实力的全面升华。
全境会武已经结束,能登天山的存在活下来的不过三十三人,陆放赫然在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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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写一点,一天写一点,所以……比心心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