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见时辰到了,陆照不再等待,道:
“该出去了。”
其他年轻弟子唯他马首是瞻:
“走!好歹是过了第二关,出去后跟老师们会合,想办法更进一步,接下来绝不会再这般被动了!简直岂有此理!”
想到这些天来的躲躲藏藏,他们心有余悸的同时更憋了极大的火气。
干王朝年轻一辈被各种针对,他们的主要战力接连失利被清出了秘境,只剩下有限的队伍裏,加起来不到二十,其中还包括陆放等几个尤擅逃命的充数之人,不过陆放也勉强突破了第四境逍遥境。
但逍遥境初期在全境会武上层实力中还是不够看。
“可想而知这段时日,咱们的执教必定也很紧张。”
“紧张为什么”陈易等人表示费解。
担心是不可能担心的,紧张也不可能紧张的,阎大执教的一贯作风,正如他们在秘境裏表现的那般,指不定在四处悠闲。
当然,他们也没怎么受伤,险中求存完好无损的经验倒是见长,出去后的练剑任务,顿悟任务……一大堆任务还等着他们,也没空絮叨耽误时间。
打了个招呼,便原地解散,要么去找自家长辈,要么去见随行御医拿些常备伤药,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陆放等人出了秘境,果不其然,其他执教都在,除了他们老师。陆放问了许多人,得知阎泽的去处,这才去绿隐湖畔找他,原本想要抱怨一下陆照,顺便问一下他跟陆照老师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清风送来一阵清甜的香气。
陆放脚步一顿,他隐约好像在哪裏闻过这个香味。
那是在父皇的书房,有诸侯国使臣送来某种奇珍花卉的标本,烘干后的成品仅有薄薄的一片,呈现淡紫色珠光,香气经久不散,令人回味无穷。
而这裏的香气别具生机,萦绕鼻尖,似在周身跳跃,开阔的地方如此大片,莫不是奇珍生长之地
他快步掠去,便楞在了那裏,眼入眼帘的并非是花田,而是……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不是说入夜再来吗。”惫懒的声音从树上传来。
湖边有株千年老柳树,成千上万的枝条随风摆动,每一根枝条上都缀着一整条的奇异小花卉。
地面上铺满了一层的淡紫色泛白光的藤萝仙花,远远望去好像铺了一地的雪,细看却是醉人的淡紫色,微风送来沁人心脾的香甜气息,很对陆放的喜好。
柳树旁边一截截藤萝仙花整齐地堆迭在草地上,形成一堵深紫色的墻。
深紫色的藤萝,藤萝枝条上一朵朵淡紫色泛着白光的小花含苞待放,盛开的花花瓣厚实,每一朵都精致如宝石般,散着清雅的馨香。
“阎泽,我突破逍遥境了!”看到这般盛景,陆放喊道。
“哦,可以御空飞行了是吧,”阎云柯在大变模样的柳树树梢上冒出头来,一手拿着一把藤萝枝,朝他招了招手,道,
“来得正好,上来帮我个忙。”
陆放飞身而上,来到他身边。
阎云柯又隔空取来一把藤萝花枝塞到他手裏,陆放捧着这一把珍贵的奇花,而且还是带枝叶有露水好似才摘下来不久,楞楞地望着他,被他拽了一下才回神。
“别踩在这镶嵌好的枝条上,别碰到弄好的花枝,可以稳稳飘在空中吧,你负责那边,还有几十根枝条没有弄好,很快就要下山了。”阎云柯抬起沾了泥土的衣袖胡乱地擦了把额上的汗珠,白凈的额上黑了一块,也顾不得擦。
陆放见他亲力亲为,想到当初自己的闭关地,便也平衡了,这人虽然图清闲,但关键时候还是很靠谱,道:
“啧,布置得这么好看,到底想做些什么呢。”
“是吧,好看吧!”阎云柯神采飞扬,道,
“惊喜,保密。”
阎云柯让他赶紧的,陆放也不磨蹭了,也帮把手替他分担。
连他父皇得了几片干花就当成宝贝的东西,现在他手裏一大捧,旁边还有一大堆,整棵树上成百上千万朵,瞬间便觉得当年没被分到一片花卉标本的自己,好像一下子圆满了。
只要活着,总会等到那么个人,遗憾都会被填满。
待忙完,已是日落,阎云柯端着个白玉瓶,上面生出一株鲜活的藤萝,柔嫩的叶片尖端泛着紫意,仅有一朵花盛放,还有两颗花骨朵,递给陆放:
“辛苦了,这株给你,可以带回去养着。”
瓶子看似普通却很别致,裏头装的并不是土壤,而是灵泉,陆放道:
“怎么养我虽然喜欢花,但我没养过……”
“用院子裏的灵泉水,每五日换一次水。”阎云柯讲了花期,养法很是简单。
“你好像很喜欢这种花花草草。”陆放跟着他走到湖边,波光粼粼的湖面比往日更加绚烂。
“有吗”阎云柯只是偶尔,也很有限,很看心情。
陆放不自觉弯起唇角,道:
“你就是,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衣袖上就绣有几朵梅花。”
阎云柯的衣袍大多是魔殿太上打理,至于绣花之类无处安放的技艺,大概是即将被他送去给徐慕央使唤的那位南垣宫宫主的手笔,于是这位魔尊很是不解风情地直言不讳:
“你说的那应该不是梅花,而是雪花吧。”
陆放尴尬地道:
“哦,看来是我记错了。”
阎云柯抖了抖灰不溜秋的袖子,道:
“时候不早了,我该换身衣袍……约了人。”他嘴角的笑容更甚了。
见他欢喜的样子,陆放很识趣地道:
“我走了,祝你好运。”
目送他走远,阎云柯转身步入虚空,再次出来,便换上一身骚包的月白长袍,打下禁制,掩盖一切,等待人来。
陆放回去放好了瓶子,又回到了这附近,打算欣赏这难得一见的美景,他绕到不远处的山坡上,却见下方一片漆黑。
……也不知到底约的什么人,这般慎重,若是美丽的女子,他马上就走。
半个时辰过去,湖边总算走来个白衣人影。
“柳树呢”疑惑在静寂的夜裏响起,听到这个声音,陆放这才想起来他有事忘了跟阎泽说,怎么声音的主人到这儿来了。
白行之记得最大的那棵柳树就在这附近,难道是湖的另一边
就在这时,禁制大开,庞大的柳树以别样的姿态陡然出现在眼前,铺了一地如雪般的淡紫色小花,波光粼粼的湖面荡起微波,水声清越入耳,伴着醉人的馨香,眼前如梦似幻之景。
“我记得你的仙洲宫殿群中,也有一棵万年不败的奇异古树,不生叶子,常年累月均是满树繁花……”饱含深情的声音直入脑海,传音神念好似在耳边响起。
白行之语气毫无起伏地打断道:
“那是月桂。”
阎云柯在他身边站定,道:
“我记得……”
“全天宫几乎每一座宫殿中都有。”
阎云柯默了下,道:
“可能我只註意过你的仙洲宫殿。”
白行之直言:
“从来只听说魔尊崇泽大帝爱好钓鱼和看戏,从未听闻魔尊崇泽大帝拜访过我的仙宫。”
是的,一个大恶魔,一个功德榜首,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位帝座,几乎没在同一个场合出现过,但凡他俩有何异动,都会在天界或冥界掀起掀然大波,然而这么多年相安无事,只因从未有过交集。
阎云柯才不会承认他不止一次想要拜访,都被那头尽忠职守的饕餮石像挡在殿外,当然他都是扮做小仙。
他咳嗽一声,头一次坦白道:
“都知道我为钓骨鲲在一处孤岛上独守二十年之久,但你知道那处孤岛是在哪裏吗”
“对,就是你仙洲附近的海岛,为了引起你的註意,我一坐二十年,你进出多次,一次都没侧目。”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天界仙洲二十年,凡间七千多年……
这么长的时间裏,烈镜仙帝进出仙洲多次,从未留意过他,哪怕他垂钓之事引起过遥远的别处仙官的註意,不少仙官过来问候或观望,唯独附近的烈镜仙帝宫中,连一位仙童都没出现过。
……所以一条鱼都钓不起来,纯属心不在焉,醉翁之意不在酒
白行之嘴角抽了抽,这些事实真相听来格外折磨人心,他直接开口道:
“别说了。”
阎云柯一楞: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我宁可你怪我!”白行之皱着眉头,脱口而出。
“行之……”阎云柯一时不知要怎么理解这句话。
“我根本不喜欢你。”
“我知道。”阎云柯嘴角僵了僵。
“我也不可能在意你!”
阎云柯目光黯淡。
“你为我做什么,无论做多少,我都不会当回事。”
“所以,什么都不要做……”白行之哽咽道,
“好吗。”
“……好。”阎云柯乖乖地道。
陆放几乎在白行之出现的瞬间,便挺直了背脊,有种不祥的预感,此刻听到他俩的对话,他便不由自主地从不远处的山坡上站了起来,直到阎云柯说好,然后,那个放完了狠话的白衣男子,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般,突然走上前去。
环住了阎云柯的肩,脸埋进他颈项。
陆放忍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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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主角在悬崖边上蹦迪或者高空走钢丝的感觉。接下来有个一直很想写的戏码,现实中一般不那么做,依旧是纯情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