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往栖子堂的路上走去,就听着高墙外头儿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其中还夹杂着孩童玩闹的嬉笑声――
“外面在做什么?怎么这么闹腾?”
“回二爷的话,今儿主街上要放龙凤灯,方才该是路过的仪仗队伍,放了鞭炮,这会儿有不少孩子在外面捡炮仗呢。”值守掌灯的嬷嬷说道。
“原来是这样啊。”薛晏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二爷要是觉得吵,老奴这就出去把他们都赶走。”
“不用,让他们捡吧,有点声音,还热闹些。”
薛晏荣刚要抬脚,却又停了下来,抬眸看向一片沉寂的院落,虽繁华富贵,但却少了一份人情烟火味,与此刻墙外孩子们的笑声,一静一动,对比鲜明。
转过身来,又问道――
“龙凤灯漂亮吗?”
那嬷嬷先是一愣,随后便笑道――
“当然漂亮啊,而且不只龙凤灯呢,还有好些个别的,今儿晚上有的热闹呢。”
“是吗?”
薛晏荣抿了抿嘴,突然间就不想回去了,身子一转――
“那我出去瞧瞧罢!”
话罢,便从东角的侧门出去了。
正巧那群孩子还蹲在地上捡炮仗,薛晏荣听着这欢乐的笑声,心中忽的生出几分羡慕了,她已经不记得有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笑了――
饶是个再坚硬如铁的人,也有内心薄弱的时候,家门里尔虞我诈的算计太多,即便是想笑,却也总要先提防着旁的,等提防一遍过后,再想笑却也笑不出来了。
薛晏荣伸手将其中最大的孩子唤了过来,随后便领着他,将不远处的鞭炮摊儿包圆了――
“多谢大爷!多谢大爷!”那大些的孩子一个劲儿的朝薛晏荣拘着躬。
“去玩罢。”
薛晏荣摆了摆手。
“有炮仗啦!有炮仗啦!”
听着那些孩子们的欢呼声,薛晏荣忍不住又扭过头儿瞧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心中也得到了些满足。
随即便继续朝着主街儿走去。
因着是十五的缘故,虽然已经天黑了,但街面儿依旧热闹不已,随处可见的花灯,杂耍,以及各种各样摆摊的小商小贩。
薛晏荣两手背在身后,随意的逛着,碰着有意思的就多看上两眼,没意思的就继续往前走。
眼瞧着一条街都快要逛到底儿了,却也没碰上什么喜欢的――
果然,自己就不是能凑热闹的人,正打算要走,人群却突然聚集了起来――
原来是要放龙凤灯了。
来都来了,那就去瞧一瞧罢,总不能逛了一圈,什么也没看着罢。
薛晏荣随着大流,挤在人群之中,刚寻到一处好位置,还没来得及朝那花灯瞧一眼,耳朵一动,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
“我的糖葫芦!糖葫芦!”
薛晏荣眼眸一怔,下意识的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竟然是她。
只见蒋幼清跳着跳着往那前面看去,一手抓着糖葫芦,一手抓着糖人,高高的举过头的话,饶是昂贵的车马费都不在乎的人,怎么会让自己赔他的衣服?
薛晏荣并不理会蒋幼清此刻的诧异,扭过头又看向罗洵麟“你既然是他的表哥,那你替她赔罢,我要的也不多,二十银子即可。”
罗洵麟哪里会有这么多银子,平日里的花费祁萍楠都是给他定好的,这会儿身上能些碎银子就不错了。
“你说赔就赔?!你可有证据?!”
“证据?”
薛晏荣一把夺过蒋幼清手里的糖葫芦串,只见前面的尖头处沾着几缕丝缎,随后又指了指自己的衣摆――
“怎么样?证据有了吧。”
罗洵麟哪里遇到过这样的场面,顿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反倒责怪起蒋幼清来――
“表妹,你、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
蒋幼清也是一脸的无措,方才人多又挤,根本就没注意到,谁能想到,好巧不巧就挂坏了他的衣裳。
“我、我――”
薛晏荣瞧着蒋幼清结结巴巴的模样,也没有放过的意思,绷着眉眼,一本正经的说道――
“回家拿银子去罢,不然我就报官,不过我可先提前说好,我这衣料可上等的苏杭绸缎,现在我只要二十两,可要是报了官,得赔多少,我也不知道了。”
罗洵麟咽了咽口水,转了几下眼珠――
“行!那我们现在就回家去拿银子。”
说罢就冲蒋幼清使眼色,要她跟自己一块走。
这么点小把戏,摆在薛晏荣面前,压根儿就上不了台面――
胳膊一抬,声音就沉了下来――
“她得留下,你回去拿。”
“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薛晏荣蹙着眉头“你们要是都跑了,我找谁说理去?”
随即顿了一下,又道:“要不你替他留下也行。”
“那怎么能行?!又不是我弄坏的!”罗洵麟立马就瞪大了眼睛,将自己摘的干净。
薛晏荣瞧着他这副怂包的样子,更是没好气――
“甭废话!赶快回去取银子!不然回头儿,我领着官差去你家门拿!”
罗洵麟哪里是薛晏荣的对手,被这么一通吓唬,立马就慌了――
“表、表妹,你等我,我这就回去找我娘!”
说完,拨开人群,就跑没影儿了。
薛晏荣瞧着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摆了摆手――
“看什么看!散了散了!”
经刚才那么一幕,大家也能瞧的出来,这是个不好惹的,顿时就全散开了,该看花灯的看花灯,该继续逛的继续逛。
现下只剩了薛晏荣跟蒋幼清两人还站在原地。
蒋幼清拘着手脚,低头瞧着薛晏荣衣摆处的挂丝,她知道薛晏荣没有骗她,薛家大门大户,他又是荣二爷,穿的戴的那样不是富贵逼人,而且这衣裳的面料,只要是个长眼睛的,一瞧就知道不便宜,别说二十两,恐怕一百两都说便宜了。
“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薛晏荣并不接她的话,而是上下打量着她,片刻后说声问道――
“怎么就你一个人?之前总跟着的那个婢女呢?”
“你说岁杪啊,她前两天着了风,身子不舒服,我就没让她出来。”
“所以今儿你是偷跑出来的?”
“当然不是。”蒋幼清轻声说道:“我跟我表妹还有几个相识的姐妹一块出来的,不过后来人多,走着走着就走散了。”
说是走散,可实际上却是罗尔仪故意领着别人孤立她,一出了府门,她们跟蒋幼清就分开了。
薛晏荣的眉头依旧皱着――
“你说那是你表哥?”
“嗯。”
“那你们可有婚约?”
蒋幼清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似的――
“当然没有!”
“那你喜欢他?”
蒋幼清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要是没记错他们这才是见过的第三面吧,怎的一开口,就说这样的话?!
忽的又想起了岁杪之前跟自己说的――‘小姐,他该不会看上你了吧?’
登时蒋幼清的心里就咯噔一声。
想到自己上一回儿撞到他时的场景――逛青楼不说,还惹的俞家姑娘落泪,即便是个心善的,却也是个浪荡子没错。
这样的人,怎么能沾?
蒋幼清慌得,即刻便出了一身冷汗。
薛晏荣见她半天不说话,便有些不耐烦――
“哑巴了?问你话呢!”
“你、你想做什么?我、我还小呢!”蒋幼清说着人还往后退去。
薛晏荣见她想歪了,顿时就有些无奈,自己的脸上又没有刻着色鬼两个字,不过就是让她在泉香阁撞见了那么一次,这下可好,把自己想成什么人了?
心里虽有些不悦,但这会儿却也不想再同她过多计较,干脆直接了当的说道――
“我提醒你一句,你那表哥可不是什么好人,甚至连君子都算不上,若是你倾慕与他,最好快快收了心思,若是你一意孤行,那就当我没说。”
话说的这样直白,蒋幼清再不明白就真是傻子了――
“那你方才是故意说让我赔银子的?”
薛晏荣扬起眉毛,一副算你有脑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