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窗外大亮。
岁杪端着水盆在外面等的都快急死,眼瞧着姑爷这都洗漱完了,自家那个小祖宗还在床上赖着不肯起,以前没出阁的时候赖赖床也就罢了,现在这都嫁人,再这样可还能行?
想着便就要往里进。
可刚抬脚,就被出来的薛晏荣拦下了――
她知道蒋幼清心里的疙瘩,但也清楚这人的性子,只要答应了就不会食言,只是心里上还需要再过渡一下,抬眼瞧了瞧头,您一定得回,而且还得高高兴兴的回,得让他们知道您不仅嫁得好,过的更是好,可若是他们跟您热络拉亲近,您就绷个脸客套客套,就像从前姨老爷打发您那样,也让他们尝尝被人瞧不起是个什么滋味。”
“绷脸?怎么绷?这样吗?”蒋幼清蹙着眉头,鼓起嘴。
可她本就长得娇弱,即便皱眉瞪眼,也不像那么回事――
“您这样不行,气势得足!”岁杪瞪起眼,手插在腰上“像这样!”
“哈哈哈,你这样可真傻~~~”
主仆两人顿时又笑作一团。
门外的薛晏荣眉角一扬――
这是气顺了?
“里头儿笑什么呢?”姚十初边掸着衣服边好奇道。
“谁知道,年纪小,有点事儿就笑呗。”薛晏荣勾了勾嘴角。
“是吗?那您又笑什么?”姚十初上下睨看着自家主子。
薛晏荣刚好点的脸色,倏地又绷了起来,两手背在身后“胡说,我笑了吗?我可没笑。”
因着蒋幼清起的晚,这会儿收拾好都已经快要隅中了,便直接省去了早膳,往罗家去了。
四驾马车在前开路,所到之处风铃作响,好不威风,街道上的路人见状都认得是薛府马车,纷纷驻足投去羡艳的目光,这回门一趟,里子面子全挣足了,一路上好不风光。
罗政北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结了薛府这一门着这样明显吗?到底留些脸面罢!
“爹!我不嫁人!”罗尔仪的性子还是那样,说甩脸子就甩脸子。
“住嘴!哪有女子大了不嫁人的!说出去也不怕丢人!”罗政北生怕蒋幼清当真,立马舔着脸又笑道:“你看你妹妹,还没长大呢。”
蒋幼清的脸色已经不好看了,可碍着薛晏荣还在,这会儿再不悦,也只得先压下,点了点下巴就当是回应了。
薛晏荣瞧着小丫头的嘴唇都快要抿没了,想也不想就起身走了过去,定定的走到她面前,才停下,不顾还有旁人在,伸手就捏了捏她的下巴――
“累了?”
“啊?嗯。”蒋幼清乖巧的点点头。
薛晏荣便懂了她的意思,转过身子看向祁萍楠――
“夜里睡得晚,白日起得早,这会儿怕又困了,姨母让幼清去歇一歇罢。”
在场的人,全都是一愣,尤其是祁萍楠,活到这把年纪还从没见过这般体贴的男子,不由得转头又看向了蒋幼清――
心里止不住的羡慕,这么好的良婿,怎么就没让自家的尔仪碰上呢。
顿了顿――
“既然幼清累了,那就回屋去歇罢。”
说着便起身,一手拉过罗尔仪,一手挽过蒋幼清。
眼瞧着人就往外走去,罗洵麟却有些坐不住了,从刚才到现在他连句话都还没跟蒋幼清说上呢,顿时小心思就动了起来,只是还没从椅子上站起来,肩上就被一股力量重重的拍了下来,竟将他摁的动弹不得――
薛晏荣笑着,手上的力道却不松――
“洵麟也是一表人才,若是科甲高中,必定前途无量。”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罗政北赶忙拍了拍自家儿子“快!还不快给你妹夫斟茶!”
罗洵麟不知为何,眼前这人明明笑着,可眼眸里却像是藏了一把刀,瞬间将他所有的心思全都逼了回去,接过茶盏举起――
“喝,喝茶。”
薛晏荣脸上的笑倏地敛起,冰冷的视线落在罗洵麟的身上,警告意味不言而喻。
另一边的祁萍楠,本是想先领着蒋幼清去自己的院儿里坐坐,两人再单独说说话唠唠家常什么的,可罗尔仪的那张脸都快垮到地上了,蒋幼清也不是瞎子,又怎么会看不出,她倒不怕跟罗尔仪起冲突,只是为了脸面,她不能,于是便婉拒了祁萍楠的好意。
“那幼清就先去屋里了。”
“去罢,要什么就使唤下人去做,千万不要生疏,这也是你的家。”
“嗯,幼清知道了。”
屋里的陈设没怎么变,只是桌上多了几盆绿植,院里增了几个丫鬟跟小厮,指尖在椅蹬上划过,竟一丝灰尘都没有,天天打扫不可能,随即又把目光投向了窗台,伸手一摸,厚厚的一层积土,看来是昨日临时打扫的,做戏都不知道作全套,还能落一出,算了,自己反正也不在乎。
啪的门一关,就见岁杪鼓着脸气冲冲的模样――
“怎么了?”蒋幼清问道。
“姑娘!您知道外面的街坊四邻再说什么吗?”
“说什么?”
“他们都再说――说罗家有良心,不过是嫁个外甥女就这么大的手笔,足足给了您三十二抬嫁妆呢!
姨老爷更是不要脸的在外头儿大肆宣扬,自己待外甥女有多好多好,说比对自己亲女儿还要好!
从小将您呵护长大,还到处炫耀跟薛府结了亲家,四处的吹牛皮说大话,说是日后麟哥儿也要一并飞黄腾达!罗家要做皇亲国戚!”
“是姨父的作风,他要不说这些我反而倒觉得奇怪了。”蒋幼清摆了摆手“没什么好气的,这不都意料之中嘛。”
“姑娘!”
“去厨房拿些吃的来罢,早上起晚了,什么都没吃,这会儿肚子饿的慌。”
“好吧好吧,我这就去。”
表小姐是罗家的贵客,与以前那是不能比的,岁杪刚一到厨房,伙头管事儿的胖厨娘就来了。
“这不是岁杪丫头吗,怎么到这儿来了?烟熏火燎的,是不是表小姐有吩咐?说一声我过去便是。”
岁杪可认得她,一,这一趟表小姐回来的可是鸿门宴呢!”
“什么意思?”
“哎呀!就是――老爷跟夫人,他们说要让表姑爷给少爷谋个官职,不过这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我听老爷说,想把罗尔仪说给表姑爷当平妻呢!”
“什么!”
啪――
手里的碗应声落下,汤汤水水撒了满地。
“小姐!”
咚的一声,岁杪就从门外撞了进来,脚下一个磕绊,肚子就撞在了桌角上――
“你慢点儿,撞伤没有?!”
蒋幼清急忙就要去看,却被岁杪一把拉住了胳膊――
“小姐!姨、姨老爷――不要脸!”
随即便将花芝的话,原封不动告知了蒋幼清。
他们竟然是这个打算!
蒋幼清的脸,气的瞬间就铁青了,腾的一下站起身,手掌重重的拍在桌面上,是从没有过的愤怒耻辱――
“你去找徐聿,让他去跟二爷说老祖宗找他回府有急事,徐聿要是问,就说是我说的,快去!快去!”
这边岁杪急急忙忙的找到徐聿,那边蒋幼清就也朝前厅走去,一路上都要紧咬牙关,手指腹都快让她掐出血了――
就知道不该来,不该心软!外头人爱嚼什么舌头,就让他们嚼去!
自己就不该在意!什么罗家什么亲人,全都是假的!打从他们意图将自己卖给孙茂达的时候,什么情意也该断了!
“二爷――”徐聿脚步飞快,凑到薛晏荣耳边。
薛晏荣微微蹙眉,刚站起来,就瞧见了也已经到这儿的蒋幼清――
小丫头脸上绷的厉害,一双水灵的杏眼,直勾勾的望着自己,分明是在隐忍什么。
这是怎么了?
“咱们这就开――”
罗政北话刚说一半,饭字还在舌头上打转,就被薛晏荣给回绝了。
“家中老祖宗有急事,叫我们回府,今日这饭吃不了了。”
“啊?”罗政北摊了摊手“可饭都已经做好了――”
“再说罢。”
薛晏荣抬起脚,就走到了蒋幼清身边,拉着她便出了罗家大门。
马车上,蒋幼清僵直着身子,身子转向另一侧,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不论你怎么问,她就是一声都不吭。
“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薛晏荣问道。
蒋幼清紧抠手指,仔细一瞧,肩膀还有些微微颤抖――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说句话行不行!”
薛晏荣的声音刚一抬高,那原本侧着的人,突然就摆正了身子,扭过头,直面朝向自己,也嚷嚷了起来――
“我昨夜就说不来!你非要我来,说什么怕人嚼舌根儿,我听了你的话,来了――结果呢!还是一肚子气!本就不该来!都不是真心的,又何必做样子!”
随即,眼眶里的泪珠就溢了出来。
薛晏荣一怔,反应过来后才意识到蒋幼清是真的生气了,顿时更急了――
“你到底怎么了?说句话行不行!”
问又问不出个所以然,不问又哭的更厉害,薛晏荣本就不是慢性子的人,旋既撩开帘子就喊道――
“停车!”
徐聿连忙勒住缰绳,方才马车里的声音他也听见了,这会儿也不敢转头。
“岁杪呢!过来!”
岁杪忙从马车侧面绕过来――
“二爷――”
“说!到底怎么回事?!”
薛晏荣凶起来的时候,还是很吓人的,岁杪低下头――
“奴婢,奴婢――”
“你逼问她做什么?!”蒋幼清抬起胳膊就把薛晏荣掀帘子的手打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