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桔子掰成两半。
蒋幼清给薛音涵递去,这几日她都在这里,一大早的来,傍晚了才回去,除了宵夜,早午饭都是一道用的。
也没瞧见有什么送信的人,薛音涵同自己有说有笑,就算不出门,也没有着急的样子。
奇怪了?难不成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小姐,宋郎中来了。”锦绣禀报道。
她怎的来了?
薛音涵曲着的手指,忽的颤了下,下意识的看向一旁的蒋幼清,不知为何,心中竟有些发虚。
“你身子不舒服吗?”蒋幼清忙问道。
瞧着自家嫂嫂并未多想的模样,薛音涵才安下神来,随即又为方才的心虚不由得懊恼――
自己有什么心虚的,宋孟琮既是女子又是府医,她到自己这里来再正常不过了。
“我近日是有些不适,但并不严重,嫂嫂莫要担心。”
薛音涵回着蒋幼清的话,边朝锦绣眼神示意。
须臾片刻,宋孟琮便进来了。
仍旧是一身男子装束,但与平常的那些暗色不同,今日她穿的是白衫,窗外的风吹进,衣决飘飘,带了些仙气。
更加惹眼了。
宋孟琮不知道蒋幼清也在,一时也楞在了原地,忽的后悔起来,自己不该这么唐突前来。
抬起的眉眼,不经意的扫过那人,心里却又跳了跳,她们好几日都没见了。
如此沉默的僵局,反倒是蒋幼清先打破――
“宋姑娘,你快来给音涵探探脉,她说最近不舒服呢。”
不舒服?
这三个字就跟挂在宋孟琮耳边的铜锣,登时当当作响。
半刻都不敢耽搁,便上前细细的把起脉来。
骨头小就算了,偏还没有几两肉,宋孟琮看在眼里,也只能干着急,索性并无大碍。
“该是入了秋,天气干燥,待我开副清热解燥的方子,便好。”
听她这般说,蒋幼清捂了捂心口“没事就好。”
遂放下心来,又同薛音涵接着话起体己来。
“你觉得徐家公子如何?”
“徐家公子?”
薛音涵吃着手里的桔子,脸上的神情平静,但眼神却下意识的往宋孟琮身上瞟了眼,见她仍在专心致志的开方子,便回道――
“哪个徐家公子啊?
蒋幼清愕然,外头都传成什么样了,自家这个小姑子居然一点不知道?
“你没听说啊?”
“听说什么?”
“就徐家公子得了头甲,被圣上钦点了六品大员,如今可是京城贵女圈子里的香饽饽,我听那些个夫人说,为了能见他一面,大家都削尖了脑袋想法子呢。”
“哦。”
哦?
蒋幼清顿了顿,就这样?
但转念一想,徐家公子虽然声名鹊起,可长相实在一般,京中贵女贪的不过就是一个名。
自家小姑子从来不是那等贪图名声的人,况且薛家不缺利也不缺名,寻夫君是要长久过日子的,自然要觅一个称心如意的儿郎,音涵相貌不说倾国倾城但也是清丽出尘,真要拿出来比,京城里也是能排的上号,若是嫁个丑男,太不值当了。
这样一想,蒋幼清直在心里点头,音涵看不上的确应该。
“那吴家公子呢?你听说了吗?”
“吴家公子?”
“就是那个美男子呀,之前在马球会上露过面的。”
薛音涵对他倒是有点印象,不过也很有限,只记得他眉目清秀,别的就没了,旋即目光就又往那桌前伏案的人瞟去,虽是女子,但薛音涵觉得眉清目秀放在宋孟琮的身上要更为贴切。
摇摇头“没、没什么印象了。”
恰好此时宋孟琮的方子也开好,神色淡漠的走到薛音涵身前,又嘱咐了些忌口的注意事项,然后趁着蒋幼清没注意,往她手里塞了个纸团。
薛音涵心跳的都快要从嗓子眼里奔出来,紧紧的捏着纸条,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三小姐的身子比之前要好多了,慢慢调理假以时日定能痊愈。”
话罢,宋孟琮便告了辞,只是临跨出门槛时,余光又瞥了眼那个低头的人――她会来吧?
蒋幼清一直待到掌灯时分才回去,瞧着书房亮着,推门就入。
“怎么样?今日有何收获?可问出了什么?”薛晏荣只听脚步声,就知道是自家的小姑娘。
“可能真的是我多想了。”蒋幼清摇了摇头,两手搭在薛晏荣的肩上“音涵真的没有心仪对象,不过这样也好,我就不担心她会被骗了。”
“安安心吧,音涵哪有那么傻?”薛晏荣拉过她的手,把自己给她当板凳,继而合上手里的账簿“倒是你,这都冷我几日了?”
蒋幼清捧着这人的脸,像搓面团子似的揉了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小气?我又没宿在那儿。”
“你还想宿在那儿?!”薛晏荣抬高眉眼,表情诧异,随即佯装威胁道:“你要是敢宿在那儿,我就敢去抓你回来。”
“你敢!”蒋幼清趁她不注意,猛地起身逃开,扭头做着鬼脸挑衅“有本事来抓我呀~~”
荣二爷的威信岂是能被轻易挑战的,环顾了书房,撸起袖子――
“等会儿你可不要哭。”
窗外繁星满天,月亮害羞的躲进云层里,偶有嬉闹声传出。
夜已深,大家都睡了吗?
嘎吱一声,厢房的门被掀开一道缝,从里探出个小脑袋,四处张望,确定没有人,才敢迈出门槛。
蹑手蹑脚,如同做贼一般的快步出了院子。
这样黑的路,她连灯笼都不敢提,只借着天上的星子照明,好容易到了约定的地方,却没瞧见人。
一时间难免不悦――
说好在树下等,怎么没人呢?
正在心里嘀咕,一道黑影就窜了出来,猛地扯住她的胳膊。
“啊!”
“别怕,是我。”
“你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宋孟琮的声音带着欣喜,拉着她又往树后站了些。
两人肩面对着面,离得很近,呼吸声都能听见。
薛音涵垂着眼眸,伸手往外推了推她“你、你有什么事,不能白日说,非得挑这个时候?”
“白日那不是少奶奶在吗?”
“嫂嫂又不是外人,深更半夜的,得亏咱们都是女子,不然还以为是在做不好的事呢”薛音涵抿着嘴角“你有什么事?说吧。”
听到这话,宋孟琮心凉半截儿,她们已经好几日没有见过面了,以为她也会想见自己,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也对,女子之间有什么爱慕呢?宋孟琮想,还好自己什么都没说过,不然,三姑娘定是要害怕的。
见她半晌都没有说话,薛音涵有些耐不住了――
“你怎么不说话?”
“哦,我、我考虑不周全,这么晚把你叫出来,是我不对,往后不会了。”
旋即从袖子里掏出个发着荧光的瓶子――
“这个给你,上回采药瞧见的,想着你应该甚少见过,就抓了些回来,你拿去玩吧,我走了。”
薛音涵新奇的只顾着看手里发光的萤火虫,她从小因着身体不好,几乎很少出府,在薛晏荣回来的前十四年里,出府的次数加起来也没这两年多,看着手里这一闪一闪的,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好看,再一抬头就看见那人走了,立马就急了,也不顾什么夜黑不夜黑的,喊道――
“哎!宋孟琮!你这就走了?你不送我回去吗?我没有提灯笼!你,你站住!”
宋孟琮本来都已经走了,听到这话又折返回来。
见人回来了,薛音涵却又拿起乔,明知故问“你干嘛又回来?”
“不是你说要我送你回去吗?”宋孟琮舌尖自己去净房,但又瞧见手上的发亮的东西,白日还好些,可眼下这乌漆嘛黑的,但凡一丁点亮光都显眼的厉害,想藏都藏不住。
“您这是去哪儿了?”锦绣的目光果然落在了薛音涵的手上。
“我、我去抓萤火虫了。”薛音涵再都没有这样编瞎话的时候,舌头都差点打结“那什么,我去睡了,你也快去休息吧。”
临到门前,又补了句“今晚不用守了。”
啪,门就关上了。
锦绣立在原地,满眼的狐疑――
捉萤火虫?这么晚?而且自家小姐不是最怕虫子吗?
怪了。
薛音涵趴在桌案上,连灯都不敢点,心跳的像是有只小鹿在乱撞,顿时就把手里的罐子放在了一旁,别过脸不去看,心里埋怨着――
‘都是你,好端端的送什么萤火虫,送就送了还非得挑个大晚上!让自己担惊受怕不说,还编了那么一个漏洞百出的谎话....丢死人了’
薛音涵以为自己该是很生气才对,但她的火气仅仅就维持了这么片刻,不说一炷香,连一盏茶的时辰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