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拍了拍手,压根儿没把薛晏荣放在眼里,俯下身又看向头上插着草的小女孩,一把揪下那稻草,抬脚在上面用力的碾了几下――
“你还记得家在哪儿吗?”
小女孩的嗓子咳哑了,说不出话来,只能对着自己摇头――
“那你父母呢?”
“死――了――”
小女孩艰难的发出声音。
“真可怜――”女子的眼眸霎时就黯淡了下来,蒙上一层晦涩“可我没法儿带你回去――”
话罢,又直起身来,将目光重新落在了薛晏荣的脸上――
像是打量――
又像是观察――
总之,不那么舒服。
“你看什么?”
薛晏荣以为自己这样不苟言笑的模样,会让她收敛些,可没想到的是,这人根本就是个软硬不吃的主儿。
“你是好人吗?”
女子的双目瞪圆,墨染一般的瞳仁澄澈晶亮,自带一种少年人的特有的执着――
但薛晏荣却只想问一句――
她哪来的底气?
“你怎么不说话啊?”
“你要我说什么?”
“就――你是不是好人啊?”
“这是我说出来,你就能信的事儿吗?”薛晏荣冷着眉眼“想必你能问出这话来,心里就已经有数了,我说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那女子神色一顿,大概也觉得自己方才有些无礼了,轻抿了抿薄唇,声音也柔和了下来,解释道――
“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这孩子很可怜,可我现在没办法带她回去,不然我一定不会麻烦你。”
说着脚下又走近了一步,圆圆的眼睛,这会儿竟不停地眨巴起来――
“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不然你早就走了,也不会一直留到现在,对吧?”
“所以呢,我是好人――然后呢?”
“嗯――你、你就把她领回府里当丫鬟吧!穷人家的孩子都好养活,没那么多娇生惯养的坏毛病,大不了你先不给她例钱,等她长大一些,让府里的嬷嬷们教些手艺,到时再给也不迟。”
薛晏荣抽了抽气儿――
“你倒是挺会给我安排差事儿的。”
“那――那你答不答应吗?”
女子的眼眸中带着一众真诚的期盼,竟让人有种没办法无视的感觉。
而徐聿摁着那人牙子的脖颈,也看向薛晏荣――
“二爷儿,要不就留下她吧。”
薛晏荣垂眸看向眼前那又瘦又小,站在风中还瑟瑟发抖的孩子,也不知道这一路是被贩卖了多少次才到的京城里,稚嫩的脸上既憔悴又哀伤,没有半点儿七八岁孩子该有的童真――
不由得就想到了薛音娩,那时她比这个孩子还要小。
深叹了口气,谁的心都不是石头做的――
“算了,正好我也省了五两银子,瞧着她也是挺伶俐的模样,端个茶缝补个衣服倒也能用得上。”
“你这是答应了?!”
薛晏荣瞧着她,变脸比翻书都快,点了点头,应道――
“嗯。”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道――
“知道,顺着这条路,往前走拐三道弯就是,我在那里要过饭。”
“那好――”薛晏荣一把扯下身上的黄龙玉佩,递了过去“拿着这个,去敲府门,就说是荣二爷让你来的,他们要是不信,你就说姚姑娘,让姚姑娘来瞧儿,保准儿他们谁都不敢再拦你了。”
说完,又问了句――
“听明白没?”
小女孩连连点头――
“听明白了!”
随后便一手攥着耳坠,一手攥着玉佩,往下条街快跑了去――
薛晏荣瞧着,这会儿倒是不绷着脸了,露出些笑来――
“还行,是个聪明的。”
掸了掸衣服袖子,就打算继续往本善堂的方向走去,可一抬头,就瞧见不远处的那道身影,薛晏荣忽的便又停下了脚步。
而一旁徐聿脑子却依旧想着方才发生的事情,余光瞟了瞟一旁的薛晏荣,有些憋不住话匣子,出声问道――
“二爷,您说刚才那姑娘她可真厉害啊,既知道那男子是人牙子,又能从他的动作里分辨出他要逃跑,饶是我这个自小习武的人,都一点儿没瞧出来。”
“那是你,刚那男子一瞧就不是什么好人。”薛晏荣皱着眉头。
“啊?合着就我一个人没瞧出来啊?”徐聿瘪了瘪嘴,但没一会儿却又探过脑袋去“爷儿,那您说她是咱们汉人姑娘吗?”
“怎么这么问?”
“我就是觉得,她的胆子也忒大些吧?一般的汉人姑娘,哪有这样的啊?当街抻着头跟男子理论?她也不怕吃亏。”
薛晏荣的眼眸略微的顿了顿,脑海里闪过方才她扯着自己衣袖说不能给银子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