裙裳的下摆不知何时沾上了污泥,精心打扮的妆容也花了,额间的刘海也被汗水打湿。
她这是跑着来的?
未等宋孟琮想明白,薛音涵急切的声音就在耳畔响起――
“你被蛇咬了是不是?!你不要骗我?”
她颤着声儿,话音甫一坠地,眼泪便簌簌的掉下。
宋孟琮没想到她会哭,多日以来伪装冷漠的面具,时下也绷不住了――
“没、我没被蛇咬,现下这天气哪有蛇啊。”
薛音涵关心责怪,目光落在屋里架着的火塘上,是了,现下是冬日,怎么会有蛇?
“那我听别人说――”
“是蜈蚣,我抓了来泡酒的。”
“吓死我了――”
薛音涵后怕的捂了捂心口,没被蛇咬就好,随即目光落在了她缠着细布的小腿上――
“那你这腿?”
“我下山的时候滑了一跤。”
“你这个人总是这样,每回不是这伤就是那伤,非得要脱层皮,见点血,你才能舒服。”
明明是责怪的话,但听在耳朵里,却带了几分娇嗔。
宋孟琮讲手缩在袖子里,偷偷地掐了自己一把,好让自己的理智回归,不要胡思乱想。
“你来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
薛音涵看向她,眼神不再闪躲――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宋孟琮的委屈埋在心里,终究苦的是自己。
“三小姐....”
“别叫我三小姐,那日我,我说的全是假话,我从没遇过这样的事,我也害怕....”
“那现在呢?”宋孟琮看向她“现在还怕吗?”
薛音涵没有先回答,而是拿出来那枚香囊――
“我....那个..嫂嫂说我,我们这样...不奇怪。”
“音涵!”
宋孟琮以为自己听错了,惊诧的望向她,呼吸都停滞下来――
直到薛音涵主动将香囊挂在她的腰间,她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做梦,是真的。
当下,什么都顾不上了,猛地扯住薛音涵的胳膊,将人抱在怀里。
“我、我很想你。”
这一头,是有情人互诉衷肠,另一头却是有些难熬了。
“宋孟琮山上采药,摔了腿。”
蒋幼清愣了下,不是有话要问自己吗?怎么提到宋孟琮了?
“严重吗?”
“不严重,我让她暂时不用去本善堂,在家好好休养些时日。”
“哦。”
不严重就好,一会儿得赶快去跟薛音涵说一声。
薛晏荣捧着紫砂壶,就没了下文。
“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个?”蒋幼清眨了眨眼“还有别的吗?要是没了,我就先出去了。”
薛晏荣点了点手指,那一错不错的目光,像面镜子,要把人看穿似的。
弄得蒋幼清莫名心慌。
“你要去哪儿?”薛晏荣放下紫砂壶“若是去找音涵,就不必了,她这会儿正在宋孟琮那儿。”
心里咯噔一声,不好!
蒋幼清太了解薛晏荣,她绝不会无缘无故提这些。
抬眼向她瞧去,这分明就是等着自己招供的架势。
可这件事,蒋幼清还没想好该怎么跟她说呢?
“呃....音涵跟宋姑娘关系不错,既受了伤,去看看也是应该的。”
蒋幼清转移话题――
“那什么,我也去瞧瞧,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伤了腿可小可大的,毕竟是本善堂的金牌郎中呢,我去看看.....”
腿还没迈出去,人就被扯了回来。
“哎、你――”
被迫坐在她的腿上,下巴也被挑起。
“有事瞒我?给你个机会,不说后果自负。”
这话一出,蒋幼清想装傻都不行了――
“你.....”
“音涵跟宋孟琮到底怎么回事?”
蒋幼清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就瘪了,可还是不死心的想要挣扎一下――
“你、你都看见什么了?”
看见什么?薛晏荣回想着方才的场景,自家妹妹眼睛都红了,而自己这么大个人站在旁边,她愣是没看见,反应过来之后,竟然脸红?那模样心虚又害羞。
宋孟琮呢?从音涵进去,眼睛就跟长在她身上似的。
“你是不是早知道?所以才会跟我说不要逼音涵嫁人?”
“我――”蒋幼清咬了咬嘴角,这人比猴还精,怎么瞒得住?
“我也是无意间发现的,你、你不会不同意吧?音涵她――”
话音未落,蒋幼清的臀上就挨了一下,登时小姑娘就不愿意了,向她瞪眼望去。
“这么大的事情,你敢瞒我?!”
薛晏荣拎她跟拎小鸡崽似的,站起身就要往门外走。
“你去哪儿?”
“你说我去哪儿?!看着斯文白净,竟在我眼皮子底下撩拨音涵?我跟她算账去!”
“你疯了你!”
蒋幼清忙不迭的冲过去,挡在门前――
“这种事情两厢情愿,你算哪门子的账!我不许你去!”
“不许我去?呵――”
薛晏荣眯起眼睛,半点儿不放眼里,撸起袖子,脚步就逼近过去――
“你、你干什么?”蒋幼清缩了缩肩膀“我告诉你,你别乱来,小心我去告诉母亲!”
“还敢告状?!行,我让你告――”
话罢,胳膊就勒住了她的腰,猛地一用力,蒋幼清就被薛晏荣抗在了肩上。
“你做甚!薛晏荣!”
薛晏荣充耳不闻,抗着人,大步就走出了房门。
天知道,蒋幼清的脸都要熟透了,这会儿是白日,外头全是人。
“我求你了,放我下来,行不行?”
“还敢乱动?”
薛晏荣啪的又是一下拍在这人的臀上。
众目睽睽的惊呆的大家伙,胆子大的敢瞄上一眼,胆子小的这会儿就溜到墙角背过身去了。
岁杪垂着头,脸上带着些绯红――
“姑爷,可真是有力气啊。”
姚十初哪知道自家主子又搭错了哪根儿筋,青天白日的怪叫人不好意思,但时下还得佯装镇定――
“呃――二爷自幼习武,力道是比旁人大些的。”
一路扛着,蒋幼清算是没脸了,赶明儿这事就能传便整个宅子,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荣二爷肩抗小媳妇打屁股,知道是她欺负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乱七八糟的癖好呢,旁人听去还好,若是落在婆母耳朵里――
往后请安可怎么好意思啊?!
一路扛着人,直到方才的小院儿――
停了步子,将人放下。
薛晏荣锁着眉头,戳了戳旁边的蒋幼清。
“做甚!”蒋幼清红着脸,拨弄着乱了的头发。
“你进去。”
薛晏荣不自在的厉害,那还有刚才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蒋幼清随着她的目光朝前看去。
此处正是宋孟琮的住所,小院里晾晒着药材,风一吹,便是淡淡的草药香。
“你――”
“她们俩在里面,孤女寡女的,像什么话,你这做嫂嫂的也不管管。”
蒋幼清懵了――
“你不是来兴师问罪的?”
“我问什么罪?音涵是我妹妹,我要怪也是怪宋孟琮。”
说完又叹了口气――
“你是没见她方才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受伤呢,关心成那样,宋孟琮怕也怪不成了。”
蒋幼清捏了捏手指,这就受不了了?你还不知道薛音涵为了宋孟琮哭成泪人的模样呢。
想了想,还是不告诉她的好。
“可我进去说什么呢?”
“随便你说什么,反正她俩不能单独一起,这又受了伤,音涵多傻你还不知道。”
蒋幼清懂了,下一刻却又忍不住笑出声――
“你胡想什么?当谁跟你一样?人家宋郎中可是老实人。”
“我怎么样了?”
“你说你怎么样了?”
薛晏荣的底气明显没有刚才足,梗了梗脖子――
“咱们是拜过天地的,怎么样都可以!”
蒋幼清抓住了漏洞――
“你的意思是,音涵跟宋孟琮若拜了天地,也可以?”
“我――”
“行!就这么说定了,我这就过去!”
蒋幼清才不跟她改口的机会呢,扭过头,两条小腿倒腾的飞快。
“哎!我、我什么时候说可以了?!”
任凭薛晏荣在身后把眼珠子瞪出来,她也只当看不见。
情到深处自然浓,隔了这么多日不见,不论是薛音涵还是宋孟琮,彼此都想念的紧。
大家又是年轻人,血气方刚的,难免会把持不住。
宋孟琮看着薛音涵涂了口脂粉唇,一时间怔住目光,不知不觉便凑上前去。
薛音涵看着越来越近的人,心跳的像是庙会里的锣鼓,若宋孟琮是男子,她定然会毫不犹豫将人推开,可宋孟琮是女子,女子亲一下,应该没什么吧?
就在薛音涵思忖之际,那人的薄唇就贴了过来。
嘎吱一声,蒋幼清推门而入――
两人瞬间弹开,谁也不敢看谁,脸红的像是沸水里煮熟的虾子。
蒋幼清哪会知道两人这么大胆,做‘坏事’好歹栓个门啊?
得亏薛晏荣没跟进来,不然自己还真劝不住。
“少奶奶,不关音涵的事,是我,都是我――”
即便是薛音涵告诉了宋孟琮,蒋幼清知道她们的事,这人也只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殊不知这般举动,让薛音涵更加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