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醉成那样,今儿倒是起的早。
薛晏荣捂着头,一只眼睛眯起,一只眼睛睁开,大概是睡懵了,意识还不清醒。
赤脚踩着地,傻盯着窗外,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怎么又光脚?”蒋幼清掀开帘子,就瞧在这人老神在在的杵着,不由得走上前去,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这是醒了还是没醒?”
薛晏荣这才回过神儿来,瞥了她一眼,黑眼仁在眼眶里转悠,忽的脸色涨红,心虚起来。
夫妻这么长时间了,蒋幼清还能不了解她,瞧着不说话傻瞪眼睛的模样,就知道她肯定是想起来了。
“二爷昨天,好生威风呢。”
“什么威不威风?”薛晏荣别过头去,佯装听不懂的样子,旋即摸了摸喉咙“那什么,有水没有,我嗓子都快冒烟了。”
“就知道你要喝,早备好了。”
蒋幼清转过身,端着茶盏就送了过来。
“给。”
薛晏荣才要伸手去接,蒋幼清却又突的向后退去,微微歪着头,不错眼神的瞧着她――
“真不记得昨晚的事儿了?”
薛晏荣还未断片到那种程度,这会儿清醒了,倒是全冒上头来。
“还想灌别人呢,自己先倒了。”
“哎哟,我渴死了,你快给我喝一口吧。”
多丢人呐,身经百战的酒桌老将,楞叫个从没喝过酒的给撂倒了,传出去薛晏荣的面子要不要了。
“往后你再敢那样乱喝酒,试试!”
蒋幼清揪了揪这人的耳朵,以示警告,遂才将水递了过去。
薛晏荣咕嘟咕嘟灌了一肚子――
“舒服!”
“慢些,又没人跟你抢,喝那么急做什么?”蒋幼清捏着帕子擦着这人嘴边溢出的茶水,后又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可疼?”
黄酒后劲儿大,就怕这人会不舒服,蒋幼清从昨夜里就开始担心上了。
“没事儿,不疼。”
“那就快起身,我去下碗酸汤面给你。”
蒋幼清甫一转身,就被一道力量扯了回来,抬头瞧着窗外晃动的人影,难免红脸――
“一大早的,别闹。”
薛晏荣才不管早还是晚,昨夜里醉倒,都没好好抱这人,这会儿不得补回来,瞧着小姑娘脸色绯红,她嘴角的笑意就越甚。
“你别――”
蒋幼清推着她――
“都没漱口,熏死人了。”
“嫌弃我?”
薛晏荣暗自哈了口气,味道的确是有些重,但若就这样放了她,倒也不甘心――
“我先洗漱,你别走昂。”
蒋幼清瞧她跟个小孩似的,心里不由得发热,拿过牙粉与她――
“我能去哪儿?我哪也不去。”
待洗漱穿戴完毕后,拉着自家的小姑娘,又黏腻的闹腾了会儿,硬是让人家在自己的脸上亲了一圈,方才罢休。
“真该让从心跟从安瞧瞧,自家爹爹这赖皮的模样。”
“好啊,你让岁杪把孩子抱进来,反正我是没关系,就不知道你――”
蒋幼清忙去捂她的嘴,瞪了这人一眼,怎么什么胡话都往外说。
得了便宜,就要见好就收,薛晏荣拉过小姑娘的手,转头问道:“怎么不见音涵?”
蒋幼清顿住,睁圆了眼睛,半晌没说一句话。
薛晏荣又不傻,还能不明白,摇了摇头――
“女大不中留,明白了。”
另一头,薛音涵替宋孟琮梳头,洗脸,又为她更衣系带,末了竟还用外头儿的小灶,下了两碗汤面。
俨然一副为人妻的模样。
瞧的宋孟琮心里热乎乎的,头回儿生出旷工不想去本善堂的念头,就想这么一直跟她待在一起。
“音涵――”
“嗯?”
宋孟琮从身后环着她,嘴唇在她的耳鬓刮过――
“要不我今儿不去了。”
“今日休沐吗?”
“不休沐。”
薛音涵转过身,就对上了这人痴缠的眼神,顿时心领神会――
“可你没提前告假,不去行吗?”
宋孟琮也知道自己有些胡闹了,毕竟温柔乡谁能不贪恋,抚了抚这人的发丝――
“我说说而已,你――”
“我去接你。”
薛音涵放下羞涩,主动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
“我去本善堂接你回来,然后咱们一起回小院儿,今晚我也留下。”
一听这话,宋孟琮顿时就乐开了花,不住地点着头――
“好,那我等你来。”
送她出了门,薛音涵倚在院门对着那一步三回头的人挥了挥手,发自真心的露出笑意。
不由得憧憬起往后的日子,她们定会很幸福的。
眼瞧着两月的期限将至,去沣州的事就要提上日程,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碧月轩――
一夜醒来,婉颂伏案而泣。
“姨娘,您怎么了?”季月急忙上前。
“我想起来了,老爷死了,音勉丢了。”
婉颂仿佛失了魂魄,季月更是被她的话惊了一跳。
“姨娘,都去了,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婉颂摇了摇头,起身望向窗外,两眼木然――
“我好乱,我想不起来更多了,我好像忘记了一件极为重要的事情,我、我想不到――”
说着就用手去捶打自己的脑袋。
季月看她这样,生怕她伤着自己,拉着她的手拦下――
“姨娘,想不起来就不想了,莫要累着自己再头疼。”
“季月,你跟我的时间最长,你帮我也想想――”
突然之间,从何而想?
季月顿了顿,忽的怔了下――
“姨娘,您等等我。”
旋即从梳妆台的匣子里,取出了个蝴蝶耳坠――
“这个姨娘可记得?”
“这是?”
“这是姨娘在音勉小姐丢的那天带回来的,当时被您死死地攥在手里,任凭如何都不肯放开,银针扎破手掌流了血您都不曾松手,我想定然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于是就私自做主藏了下来,您看看可能想起什么?”
一时间,许多片段在婉颂的脑海里闪过,可独独想不起来这只耳坠――
“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约莫是黄昏之后,夕阳渐落,火烧云映红了半边天。
“季月――”
“来了――”
季月看着婉颂,相比之前的哭泣,现下倒是冷静了不少。
“姨娘可有什么事儿?”
婉颂沉默的点点头,片刻后问道――
“老爷死了,现在薛府是谁在做主?是老太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