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阖着的眼皮缓缓睁开,适应了光线后目光自然而然地移到由纱的脸上。两人面面相觑了三秒钟,那人轻笑着开口,“小纱,你醒了啊。”
“……”由纱静默了一会儿,“周助,为什么你会在这裏?”
“唔……我跟你邻座的人换位置了啊。”
“不对,我说你怎么会在这架飞机上!”
“……去英国啊。”不二无辜似的眨了眨眼,“不然呢?”
由纱被他的反问噎了一下,“……前几天怎么没听你说起啊?”
“为什么要说起?”
“……”由纱突然想起自己总是说不过面前的天才,于是终于缴械投降,“这件衣服是你的?”
“嗯,看你有点冷。现在的温度也挺低的,还是披着吧,别感冒了。”
“……嗯。谢谢。”
由纱瞄了眼他脖子上挂着的摄像机,“自由摄影师,你是去英国旅游?”
他瞇着眼笑,“主要还是看手冢和越前的比赛。”
“之后呢?”
“唔……”他顿了顿,“去别的国家走走吧,难得的暑假。”
由纱双目发光,“太好了,这样我就不怕迷路了,ne,周助,我们一起环游世界吧!”
不二微微一楞,然后笑了,“好啊。不过你也别太信任我,我们还是买个翻译器比较好……”
由纱开始兴奋地说着旅行计划,不二冰蓝色的眼眸带着显而易见的柔软轻轻地掠过她唇角的弧度落到窗外令人窒息的黑暗中。
让他最后陪她一次吧。让他最后存着私心吧。至少他们一齐走过的土地上只有他与她的脚印,至少他摄像机中能留存下她与他并肩站立微笑的照片,背景是不同的国家不同的景色,人物却仍旧是他,她。
既然不能在一起,那他也想做她最亲近的朋友。时光是把利剑,一下一下地砍掉那些突兀出来的思念和情绪,总有一天会只剩下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情思,被生活紧紧地包裹住。也许是几个月,也许几年,也许更久。不二比谁都清楚,他会结婚会生子会老去,像这世间任何一个平凡人一样。
但是亲爱的。他用摄像机留存的悸动永远不会老。
由纱瞪了不二一眼,“周助,你从刚刚开始都在想什么啊,在听我伟大的旅游计划么?”
“在听啊。你让我重覆一遍都没问题。”
就像这样,明明在想其他的事情,她说的话却总是窜进耳朵裏。忘不了。
“哎。天才果然就是不一样,你刚刚明明就在发呆。”
“呵呵。”
不,这无关天才,无关其他任何的一切。
不二终于把自己漂浮的思绪拉了回来,然后微微扬起唇角,怎么变得跟个小老头一样爱大发感慨了。
无声的嘆息。过后唇角的弧度又像平常一样挑起。
到了英国,龙马的经纪人就带着龙马和她一起去了一家事先定好的五星级宾馆。龙马和手冢是在同一个体育公司的,所以理所当然地手冢也在同一家宾馆。
手冢看到不二的时候眼皮微微一跳。不二笑瞇瞇地说,“手冢部长,你可不能不管人生地不熟的孤单的部员哪。”
所以理所当然地不二也在同一家宾馆……(自己吐槽...冢不二--)
赛事在一个星期后。为了避免受伤龙马和手冢在某种意义上是禁足了,由纱和不二就相对自由多了。
从罗素广场走了点路到了新牛津大街的大英博物馆,由纱兴奋地说,“哇,是真的大英博物馆诶,比图片上看起来更宏伟。”
不二举着摄像机,一边朝她笑笑,“裏面很大,我们去哪个文物馆?”
“嗯……欧洲中世纪吧?还有马克思写《资本论》的阅览室……”由纱边说着边往裏走。不二专註于取景拍摄,总是有意无意地将由纱走在前头的背影拍进照片裏不起眼的部分。
光是博物馆两人就逛了一整天还意犹未尽,裏面收藏的文物何其之多,他们走走停停了一天,才逛完了一个文物馆,连吸引众多外国人参观的阅览室也只能匆匆走了一遍就离开了。由纱有些遗憾,不过在传说中马克思坐过的位置上坐了一下,与有荣焉地回了宾馆。
一起在餐厅吃晚饭时,被禁足的两人听着其他两人讨论着晚上去哪裏看夜景明天去哪裏玩不约而同地保持沈默。
不二抬起头微微一笑,“晚上一起去泰晤士河上坐观光船吧。手冢和越前也一起去吧,快比赛了要放松心情啊。”
手冢扶了扶眼镜,“还是你们去玩吧,我……”
不二冰蓝色的眼眸光芒一闪,“哦?手冢是怕被经纪人姐姐骂吗?好难得啊,手冢竟然也有怕的人……”
由纱忍不住笑出声。手冢的经纪人姐姐性格是稍微火爆了点哪。
总之最后就是四个人一齐出了宾馆,到了泰晤士河边,河两岸灯火通明,河面光点跳跃,显得美丽而梦幻。虽然已是六月末,但是伦敦还不是特别闷热,河上的风更是携带着一丝凉爽。
坐上了观光船,龙马和手冢不是爱说话的人,所以都只是默默地坐着看看沿途风景。相比而言由纱和不二就显得聒噪多了,由纱脸贴在窗上看近在咫尺的晃动的水面,眸子映射出灯光看起来异常灵动。“唔,不知道这裏能不能看到大本钟呢,还有伦敦眼。”
不二笑,“伦敦眼是能看见的。”
“英国人都好有想象力啊,明明只是个摩天轮都叫伦敦眼……”
“呵呵。对伦敦而言,它不仅仅是个摩天轮哪。”
船靠岸停下,四人下了船之后就沿着河岸慢慢地走。走过圣保罗大教堂,远远看到伦敦塔,最后看时间实在是晚了才回了宾馆。
手冢的经纪人等的着急,看到手冢就瞪圆了眼少不了一顿责备,手冢仍旧板着脸,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表情,最后说一句,“是我大意了。”然后轻飘飘的目光移向不二,不二摸了摸鼻子,笑,“ne,手冢,我有逼你一起出去玩吗?你这样迁怒于人可不太讲理哪。”
手冢又轻飘飘地收回视线。对于好友的性格他最了解也最无奈了。
在伦敦尽兴地玩了一个星期,温布尔登网球公开赛如期举行。
这几天伦敦恰逢雨季,天气湿湿的总让人觉得有些不适。但是球场上那些穿着统一全白运动服的运动员依旧精力十足地拼搏。
过了三天才有龙马的比赛。对手是个法国男孩。即使是已经拥有了天衣无缝之极限的绝招的龙马也只是险胜。由纱嘆口气,“这种世界性的比赛真是高手如林,人果然要走向世界……”
不二因她故作深沈的感嘆而微微一笑。
手冢的比赛倒是很快就结束了,赢得还算轻松。
由纱摸了摸下巴,“你说会不会部长拿到冠军啊?”
“不好说呢。虽然我一直觉得手冢的实力很少有人能超越,但是毕竟温网比赛裏也有很多实力过人的选手。”说完不二就安静了一会儿,好像回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由纱偏过头,“嗯?你在想什么?你在国中有跟部长分出胜负过吗?”
“啊……还真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呢。”他只微微一笑。
“什么嘛,吊人胃口。”
两个礼拜过去,龙马和手冢都还没落败过,球场上剩下的球员开始减少,剩余的球员也就渐渐开始引起媒体和观众的註意了。
三个礼拜后。四分之一决赛的时候。手冢对越前。
由纱扯了扯嘴角,这种戏剧的发展……
“呵呵,真是有趣呢。”不二用手托着下巴,拿起摄像机眼眸中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
由纱有点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龙马输给了手冢。由纱依稀之间好像看到了几年前那个败给手冢后满脸倔强不甘的人。
手冢走到网前,伸出手。龙马微微低着头,轻轻地握上那双手。手冢用力地握紧后往下沈了沈,“不要大意地继续前进吧,越前。”
“是。”他顿了顿,“部长。”
再之后。手冢在二分之一决赛中落败。没能举起象征胜利的奖杯。这样的结局多少有点差强人意,不二也紧锁着眉头似乎在想些什么,那眼眸间隐隐有些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