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云深带着蓝衣仙仆站在门口,耐心地等明心发完脾气,道:“你说不许我带走子渊,那他留在这裏,能好起来么?”
明心蒙了一下,反问道:“什么?”
“他的旧疾发作多少回了?你一次又一次地医治,却不知自己始终在做无用功,治标不治本,真是枉为医者。”宁云深微微前倾,靠近有些呆滞的明心,轻声道,“相识多年,本君不想为难你。让开。”
他挥袖拂开挡路的医仙,跨过门槛,就要往裏走。
明心呆楞地站在原地,面色煞白,脑子嗡嗡作响,耳边似乎还回响着自己那日笃信的话语:“谁都有可能害了临渊,唯独不能是他。”
猜疑的种子如一枚毒刺扎入心尖,剎那生根发芽,又好似一把雪亮的弯刀刺进眼裏,一刀划开了障目的迷雾。
“你、你……站住!”他颤声喝道,“当年,当年我交给你的残魂,如今在何处?”
宁云深脚步稍稍一顿,又继续朝前走去。
倒是那蓝衣仙仆回过身来,冲他露出一个嘲弄的笑容,传音道:“明心仙君如此聪慧,就该明白什么话能问,什么话不能问。那些流言蜚语缘何传入了望舒仙君的耳朵,你心知肚明,这事君上还没找你算账呢。”
宁云深在前头唤道:“逐流。”
牧逐流赶忙转身跟上,道:“君上有何吩咐?”
“本君先去封印望舒的灵力,要费点时间。一会儿你去将白露和那只狐妖找出来,待本君腾出手,一并带回夜明山。”宁云深目光平静,瞧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望着草木掩映间露出的飞檐一角,淡淡道,“教了你这么多年,总不至于连一时半刻都拖不住吧?”
“仆定不会让君上失望。”
·
桃花潭底暗道的尽头,是一个藏在山腹中的天然洞窟。
白子游猝不及防被卷入了激流,慌乱之下,避水诀失灵了一瞬,害得他呛了好几口水。
“咳咳,咳咳咳……”浑身湿漉漉的小仙君紧紧抱着雪貂,狼狈地爬到岸上,双眼下意识瞇起,险些被洞窟裏堆积成山的法宝闪瞎了眼,“这、这是什么地方?你不要命地往水裏跳,就是想来这裏?”
花糕无辜地眨巴了一下眼睛。
它似乎又开始冒傻气了。
白子游拎起雪貂,用力摇了摇,想把它小脑瓜裏的水晃出来。花糕被晃得发晕,“吱”了一声,讨好地蹭了蹭自家主人。
白子游:“……”
罢了,他本就不该指望这只傻乎乎的小东西。
花糕被嫌弃地扔到一旁,又黏人地爬了回来,然后抖起毛皮,劈头盖脸地抖了小仙君一身水。洞窟裏阴冷潮湿,他被这些水珠子凉得打了个喷嚏。
白子游:“……?”
毕竟是温千晓送给自己的小东西,再傻也得养着。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给这只蠢貂一个避水诀,顺便把自己的衣服弄干,抬头打量起四周来。这裏遍地都是金灿灿银闪闪的法宝,虽然没几样稀世之宝,但胜在量多,绝不可能是无主之地。
于是他抱紧了容易闯祸的花糕,小心谨慎地挪动着步子,绕过堆积成山的宝贝,轻声问道:“有人吗?”
“这裏可是哪位仙君前辈的闭关之地?”
“我无意擅闯,还望前辈勿要怪罪。前辈,前辈你在吗?可否给晚辈指一条离开的路?”
回音荡荡,寂无人声。
他走走停停,很快便在宝物堆的中央发现了一个宽阔平坦的石臺。石臺上铺着细软的干水草,还摆着一圈拳头大的夜明珠,若非尺寸不对,实在是很像……用来睡觉的床榻。
白子游的神色忽然微妙起来。
他几步跨上石臺,放下雪貂,蹲身摸索一阵,在缝隙裏寻到了几枚黯淡的黑鳞。
和手腕上红绳系着的黑鳞相差无几。
“……”白子游一时有些哭笑不得,浑身的警惕劲儿都松懈下来,懒懒散散地往石臺上一躺,嘀咕道,“千晓几时背着我藏起了这么多宝贝?”
花糕叼着一大块灵石回来,拱了拱他,期待道:“吱吱!”
“想吃?吃吧,都是自家的东西。”白子游闭上眼睛,自言自语道,“难怪之前来桃花潭数次,千晓都没能找到当初带走羲和望舒的暗道,原来还有这么个机关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