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离开孤绝山后,魔尊大人径直去了万噬裂谷。
孽海的某处荒芜之地。
裂谷横劈过数座丘陵,从云端俯瞰下去,仿佛大地上睁着一只细长的眼睛,盛着深不见底的浓雾。
温千晓停在了瞳孔上方的位置。
灰色浓雾翻涌着,咆哮着,愤恨而徒劳地拉扯那纹丝不动的身影,凄厉的哭嚎从耳边呼啸而过,逐渐变成一种尖锐的非人语调,喋喋不休道:“叛徒!叛徒!!”
温千晓沈默不语,只抬脚用力一跺,剎那震散了浓雾裏藏着的数百恶魂。
“收起你的把戏。”
须臾,那尖锐声音又嘻嘻笑起来,飞快重覆着相同的字句,忽远忽近道:“他很快就要死了……死了……死了死了……嘻嘻嘻……”
在疯狂刺耳的笑声中,温千晓淡淡道:“谁?白子游?”
“你不想吃了他吗……为何不吃……吃了他……”
温千晓猛地拂袖,一道无光的黑芒直刺入眼瞳中心,整个万噬裂谷的浓雾都尖叫着翻滚起来:“啊啊啊啊——叛徒!!!叛徒!!!!”
“无界孽海谁人不知,那是本尊的心上人。”温千晓笑了笑,作势抬起手,浓雾立刻畏惧地缩回了裂谷深处,“你还有余力凭借恶魂之玉反过来影响本尊,看来是本尊去年留的封印太温柔了。”
“今年……今年鬼门未开……你……你进不来裂谷……”
“但本尊想让你吃些苦头,还是很容易的。”
“不不不不不……”裂谷深处的声音似是被逼急了,都快成结巴了,“你你你分明也想摆脱恶魂之玉的束缚……为什么不吃了他……吃了他就可以摆脱束缚……快去吃了他……”
温千晓不由一怔。
这个声音的主人乃是恶魂之玉催生出来的灵,确实稍微有那么丁点神通。只不过这东西自诞生起脑子就不太好使,上千年过去了还是一个样,毫无长进,说出来的话颇有装疯卖傻的感觉。
只不过它是真傻,不是装的。
魔尊大人开始认真地思考,这个“吃”究竟是不是真吃。
片刻之后,温千晓觉得不能以自己的聪明才智去揣摩一个傻子的思路,于是直白发问道:“白子游身上有何特异之处?”
“……”灵诡异地沈默了一下,居然扭捏起来,“不告诉你……不告诉……”
魔尊大人没那么好的耐性,捋起袖子开始揍它。
“说!”
黑芒无声无息地落下,细密如雨丝,却重如千钧。浓雾激烈震荡起来,分明没有实体,居然被揍出了抱头鼠窜的狼狈感:“我我我说……你拥有的那股神秘力量……他也有……吃了就能得到……”
温千晓停手了。
他捻住耳畔的红玛瑙耳坠,微微瞇起眼睛,发尾束着的菱形银饰发出“叮当”碰撞声。
灵口中的神秘力量,是能够阻止恶魂之玉吞噬自己的补天石。
此玉与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一旦被恶魂之玉吞噬,他便将迎来真正的死亡。
可惜化作耳坠的补天石只有半块,无法彻底隔绝恶魂之玉的影响,因此每年的阴月阴时阴日,他不得不从鬼门进入万噬裂谷深处,借补天石的力量重新加固恶魂之玉上的封印,换得为期一年的短暂安稳。
若是能拥有完整的一块……自由的滋味,还真是颇为诱人。
温千晓继续毫不手软地操纵着黑芒,追问道:“你说白子游也有,何以见得?”
“见见见……见个屁……”灵真的被打急了,“你吃吃看就就就……知道了!”
“哦?怎么个吃法?”
灵登时兴奋了,尖锐的语调透着几分残暴:“咬他的脖子……撕开皮肉……连骨带肉一起嚼碎……你快回去……吃掉他……”
温千晓沈默须臾,揍得更加用力了。
凄厉的尖叫响彻荒芜之地,时不时伴随着闷雷般的轰鸣,持续了整整一日。
数日后。
清平山狐貍洞。
一只巨大且漂亮的九尾白狐叼着两只山鸡精,步伐轻快地往洞府走去,沿途欣赏了下那几棵粉艷夺目的桃树。
这还是他软磨硬泡从孽海魔尊那裏弄来的,之后又花了不少工夫在洞府附近铺满白色砂石,来映衬这轻浮的桃粉。时日一久,竟也成了孽海人人向往的一处美景。
还未靠近,他便觉得不对劲。
自己素来爱护的白砂石怎会染上该死的銹色!
再定睛一瞧,色狐貍猛地瞪大了眼睛。
桃树下靠着的某个衣衫破烂昏迷不醒的家伙,不正是传闻中有了心上人,令自己心碎不已的孽海魔尊!?
色狐貍低头思忖片刻,眼裏露出了狡黠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