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你!”国木田跑过去的速度更快。
“不是她——”太宰沙哑着嗓子喊道,“快带她离开这裏!”
“我为什么要离开?”信子微笑道,“这裏是覆仇的最后一步了。”
国木田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我是一个没有野心的女人,只想普通而幸福地过这一生就好,”佐佐城信子掏出来一把□□,“我的父母也都是那样的普通而平凡,但他们却不甘心,非要我做什么天才少女,省吃俭用把我送进贵族学校,日日告诫我好好学习出人头地。”
“后来的事你们都知道了,我被校园欺凌,被同学们耻笑,”佐佐城摸着自己的腰侧,“我才十几岁,就要一次次受尽苦头,男生成绩下降原因一定是因为我诱惑得他们无心学习,女生谈恋爱一定是因为效仿了我,还要忍受同班同学父母的指责和殴打,后来,他们把奄奄一息的我扔下天臺伪造自杀。”
她闭上眼睛,还能回忆起母亲因为在她学业上金钱投入打水漂而失望的表情,亲人的眼裏找不到一丝一毫的怜悯,而为她奔波求一个公道的学长后来音讯全无。直到学校给了她保送直升的名额,她的父亲才松了口气。
对于未成年来说,日本不存在死刑,况且法不责众,佐佐城信子从那一刻开始就成为了覆仇女神的傀儡。
国木田闭上眼睛,这个他怜爱着的女人一生坎坷,若是真能改过自新,他们侦探社自有处理的办法。
“那个学长就是苍之王,”太宰笑了笑,“我想知道他为什么会自尽,那些调配好的炸药绝对够他脱身,可他为什么会死?”
“如果不是你们侦探社干扰军火买卖,他怎么会去欧洲的黑手党寻找炸药?”佐佐城信子的枪指着国木田,“都是你们……”
太宰的寒毛竖起气血上涌,他不知道果戈裏和费奥多尔对军火出现问题的判定依据是什么,只是窃听器还在佐佐城信子身上,果戈裏一定听得很清楚,太宰在生死边缘绝对不能为侦探社开脱。
“原来是这样,”太宰强行咽下嘴裏的血腥气,“你凭什么说这些含有一定放射性物质的炸药来自于欧洲,据我所知他们的管控渠道极其严格。”
莫斯科也属于欧洲的划分,太宰故意歪曲事实,若是佐佐城信子要说出对俄罗斯不利的话,果戈裏就一定会绞杀她。
“甚至参与过调查的探员都因为辐射而痛苦病逝,”太宰苦涩地笑了笑,“而你却在苍之王离世当天就逃离飞往西欧地区,我想一定是早就知道了炸药有问题,或者……这就是你动的手脚?”
佐佐城信子面如死灰。
“这就是证据。”太宰扔过去一个证物袋。
裏面是一个硬币,因为爆炸而变形,上面的花纹却依稀存在,证明让苍之王失去性命的这场爆炸并没有极大的破坏性,没有融化掉房间内的金属,当时爆炸点房间的温度不高。
“别说你不相信这是爆炸点房间的硬币,”太宰道,“政府办公厅的珍藏硬币都各自有编号,放在哪个房间,我想核对一下就没有问题了。”
女人攥着那枚硬币,笑的温柔灿烂。
“苍之王是个非常有正义感的人,”佐佐城信子咬着牙,“别侮辱他,也别侮辱我的感情。”
“原来我的父亲尸首全无……”六藏从一个水泥柱后面绕过来,“竟然是为了我。”
一个因为执行公务而被放射性物质辐射的局长,决不能带着身体裏残留的辐射物去见自己唯一的儿子,只能通过电话告诉部下向儿子转达自己牺牲的消息。
而后,田口局长在对正义的坚守和对亲情的渴望中,一点点地衰弱下去,痛苦而孤独的走向死亡。
【二十二】
“不是我……”佐佐城信子难以置信地摇头,“苍之王不会做出这种事,他和国木田一样是个正义的人,我只是守护了他,为所有伤害他的人执行了死刑。”
“告诉我,那些炸药究竟从哪裏来,”太宰掏出手机,“你不可能不知情!”
果戈裏如果正在监听,他就能明白军火贸易的异常和此事无关,太宰极端冷静,此时此刻决不能因为过往而受到任何影响。
他需要再刺激一下佐佐城信子。
手机中有佐佐城信子杀人的视频,苍之王也出现在镜头裏。
“苍之王不过如此,”太宰向六藏的方向移动过去,“你又有什么能威胁到侦探社的底牌?可以让我不把这段视频传出去?”
佐佐城信子惨淡一笑道:“很快箱根山景区就要被炸毁,国木田你不去看看么?”
此言一出,太宰心下了然。
他刚刚派中岛敦前往新闻大楼,在不同的街区广告显示屏上播放苍之王的爆炸预告,十五个街区能看到的爆破地点都是不同的,这就可以确定佐佐城信子仅存的私人眼线所在地,就在空中花园后的街区。
而乱步刚刚发给国木田的视频电话,根本没有暴露地点,只是为了让佐佐城信子能够相信苍之王的其他手下还在继续活动。
国木田悲伤地看着她道:“你没想活着离开这裏,为什么还要让我离开?”
六藏此时突然拔出太宰腰间的□□,指向佐佐城信子,佐佐城扣动扳机的动作却来得更快。
刺耳的枪鸣过后,佐佐城信子胸口处连中三枪,倒在血泊中。
“信子!”国木田一把接住了这个罪孽深重又悲伤的女人。
“苍之王说,如果我不离开他就会死给我看,”信子挤出来一个苍白的微笑,“你们男孩子都一样,幼稚又热血。”
“都会成熟起来的,”国木田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别死,地狱裏的人都恨你,你别死……”
“我杀了伤害我和他的所有人,”佐佐城像个孩子一样数着,“把那些男同学的女儿推下天臺,卖掉了毁我名声的女同学……就像他们对待我那样。”
“可是苍之王是很好的人……”女人已经说不出话来,“他很好,你也……我喜欢……”
白无垢染上了鲜血,国木田茫然失措,他一直那样相信太宰,相信他一定不会酿成悲剧,究竟是哪裏出了错,难道他的搭檔并没有考虑未来?
那一枪到来的时候,太宰推开了六藏,现在静静地躺倒在地上。他从来都没有这么痛过,只是还有必须交给国木田的东西,侦探社这次要快速行动才行。
他伸出手打算在国木田的手心敲打只有他们两个人才知道的密码,他要乱步赶紧拔出那个眼线,侦探社才不会有危险……
可是太宰的手没有碰到宽厚温热的事物,入手的只有冰冷的泥土,听到的是国木田呼唤佐佐城信子的名字。
是啊,他没有接住坠落的自己。
百合花的坠落至死都美好,国木田没有回头。胸口发热的感觉像极了他们第一次见面,太宰乱蓬蓬的头发裏落了一朵樱花,他的搭檔伸出手,在笔记本上写下了太宰惊鸿一面的眉清目秀。
太宰笑道,他不甘心。
也不知道那块怀表捂热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