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入冬了,天气渐渐湿寒。冬天是青蓝最难熬的季节,即使把自己裹成一只大熊,也禁不住从内往外发散的寒气侵袭。她蜷缩在家裏,整天不愿意出门。栖云山项目已经停工,龙野那边的三个项目也接近尾声,美嘉等其他小项目浩洋他们做起来游刃有余,懒懒呆在家裏,青蓝也没有心思去拜会客户,接新项目。接近年关正是房地产行业的淡季,她乐得修整修整。
只是太懒怠,人也会日渐变得昏沈。
青蓝索性开始收拾房子。自从一年多前搬到这间公寓,除了定期的让钟点工来搞卫生,青蓝自己从来没有好好的整理过,还有刚入住的时候搬来的一大堆杂物,也都依然如故的堆在小小的储藏间裏。青蓝想着,趁有时间,把该扔的扔了,该留的收好,就要到新年了,也该有个新的气象。
这么一想着,她手下也动起来。储物间裏多数是她以前的一些收藏,包括几百张cd,一些公仔玩具——年纪大了渐渐没了对这些东西的兴趣,书籍也占了一大片地方,还有一些零碎的小玩意——音乐盒什么的——都是以前别人送的礼物,不太爱的就收在这裏。青蓝随手翻着,突然就看到一个精致古朴的檀木雕花盒子。她心裏一动,打开来,裏面赫然装着一块温润的和田玉佩。
时光之轮悠悠的倒退。
青蓝想起那年也是冬天,她依偎在傅格的怀裏取暖,冰凉的手脚都钻进他的衣服裏,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却更加紧紧的抱住她。于是她满足的嘆息一声,无限憧憬的说,“要是能永远和你在一起,冬天你帮我取暖,夏天我为你褒汤,该是多么幸福啊!”
傅格的声音在头顶传来,认真而坚定,“我们一定会一直在一起的。我还要娶你当我的妻子。”
说着,他放开青蓝,从脖子上解下这块玉佩,戴在青蓝身上。这块玉佩是傅格家传的宝物,他这样的举动,无疑比任何的誓言更有说服力。带着傅格体温的玉佩贴身戴在她身上,青蓝只觉得心裏满满溢溢的都是幸福。
后来,不停的吵架让他们之间产生了裂缝,在一次十分严重的争吵过后,青蓝气恼地把玉摘下来,嚷嚷着要还给傅格。当时,傅格的神色是严厉而痛苦的,他狠狠的盯着她,却没有伸手去接,只大步流星地转身离去。青蓝想,既然摘下来了也就摘下来了,她对这份感情完全失去信心,于是只有把玉佩收进盒子裏,虽然没再提过还给他,却也没再戴过。
后来辗转搬家的过程中,她没有找到这块玉佩,以为也许是傅格收了起来,当时还曾经伤心过一阵子,没想到今天却又在这个角落裏找到了它。
青蓝咬着嘴唇,回忆往事还是让她忍不住伤感。
手裏的玉佩入手温润,玉质细腻,形态清秀,正面是汉代风格的螭龙,背面有“长乐”字样,据说是从汉武帝时代传下来的,价值连城。想到这裏,青蓝跳起来,这么贵重的东西,她却这么随意的收着!和傅格彻底结束以后,他虽从未曾提到过这块玉佩,但是自己却不能这样无动于衷啊!
青蓝小心的把玉佩收好,想着改天一定要找个机会把它还给傅格。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她听到了一个许久不曾听见的声音。
楚云裳回来了。
云裳说她已经到了楼下,马上就上来,青蓝一时怔忡,没多久就听到门铃声。云裳捧着一束洁白的百合斜倚在门边,穿着款式繁杂的覆古中式服装,长长的头发盘成高高的髻,她笑盈盈的望着青蓝,青蓝突然就觉得过去五年的隔阂和生疏仿佛是不存在似的,她还是过去的林青蓝,她也是过去的楚云裳。
眼睛有点湿润,她走过去给了云裳一个大大的拥抱,声音沈闷的在她耳边说,“欢迎回来,云裳。”
云裳眨眨眼睛,半晌才拉开她,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着,“青蓝,你比小时候要成熟妩媚多了,品位也提高了不少,可惜就是不懂得照顾自己。”
青蓝嘻嘻一笑,“你倒是懂得照顾自己,养得这么珠圆玉润的,和小时候相比,少了很多青涩,也不再象病殃殃的林黛玉了,反而越来越象薛宝钗了呢!”
“是啊是啊,在国外这么几年,审美观都变了,原来总觉得瘦成排骨似的就是美,现在却觉得健康的才是美的。你看你,总算实现了做骨感美人的愿望,不过未免太瘦了,黑眼圈也深了,你再这么过几年,只怕我们一起走到街上,人家会以为你是我阿姨咯!”云裳斜睨着她,语气略带挪揄。
“那是自然。这么说来,你选男人的审美观也应该改变了吧?”青蓝也不甘示弱的回击。
云裳风情万种的迈着模特步走进客厅,捋了捋衣服的褶皱,然后优雅的在沙发上坐下,兰花指轻轻端起青蓝递过来的红酒杯,“我现在喜欢身强体壮的肌肉男。”
“哗,果然不可同日而语!”青蓝假装羡慕的惊嘆,“几年国外经历,让我们当初骄傲的小公主变成热情奔放的异域女郎啦!那么这次回来,有没有带个史瓦辛格回来啊。”
“青蓝,我嫁人了。”云裳突然看着青蓝的眼睛认真的说。
“真的?!”青蓝惊喜的,又有点责怪,“怎么不请我参加你的婚礼!”
云裳淡淡的,“我的婚礼很简单,只请了证婚人在教堂裏宣誓就完事了。改天有空介绍罗拔给你认识。他是英国人,对我非常细心,我想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男人。”云裳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青蓝由衷的羡慕她。
“说说你吧。”云裳转移了话题,“你和傅格怎么样了?”
青蓝一楞。原来她还不知道自己和傅格已经分手的事情。
她沈思着,不知道如何开口,当初云裳是为了她和傅格的事情而远走他乡的,而他们这样的结果对于云裳来说,是不是一种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