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多久不曾好好过年了?这二十几年时间,犹如做了一场梦,这梦裏,从来没有年节,没有欢笑……他低下头偷偷抹去眼角的液体。
等一切都安顿好,天已经全黑了,青蓝和父亲坐在簇新的餐桌前,桌上是热气腾腾的羊肉火锅。
两人的脸上都看不出表情,但是气氛却一直有着淡淡的喜悦和酸涩。
“瞧,我这个做女儿的多不合格,”青蓝刻意想调节气氛,“我竟然不知道爸你喜欢吃什么!回来的时候经过秦婶家,我想起小时候过年她们家总是吃火锅,我就想今天我们也象他家那样,热热闹闹的坐在一起……”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青蓝!”林父嗫嚅着,愧疚让他语不成调。“我……对不起你……”
“爸,别说这个了,”青蓝深吸了一口气,她夹起一筷子羊肉递到父亲碗裏,“来,吃。”
房间裏又陷入沈默。送入口裏的食物和着泪水,在干涩的咽喉裏吞咽下去,粗砺砺的不知道什么味道,但是林父这顿饭却吃得异常高兴。当年,由于自己的狭隘,让青蓝失去了母亲的关爱;而后来又由于自己的懦弱,让青蓝的童年过得阴暗悲惨,现在,女儿坐在自己面前,漂亮温柔一如当年的妻子,看她过得好,他心裏的安慰岂是言语可以形容!
吃饭后,青蓝刷碗,林父呆呆的看着她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裏一阵迷惘。
“青蓝,”他迟疑的开口,“你长得很象你母亲。”
母亲……父亲主动提到母亲……青蓝脑海裏有一时的空白,她想起小时候她每每问到有关母亲的任何事情,必然会被父亲打,她刚一出生就搬到这个小城,周围的邻居居然没有一个人认识她的母亲!她甚至不知道母亲的名字!
可是,今天,她突然有种强烈的不能抑制的欲望,她想要了解母亲——这个原本应该是她最亲密的女人。猛吸一口气,青蓝停下手裏的事情,转身走到父亲身边,蹲下,“爸,能和我说说妈妈的事情吗?你是不是恨她?妈妈……她是不是对不起你?”
林父嘆息一声,沈默良久,似乎不知道从何说起,“我从来没和你说过你妈妈,并不是因为你妈妈不好,你妈妈她很美丽、温柔又善良,是……是我对不起她,我这几十年对她的愧疚,让我一想到她连杀死自己的心都有。所以我借酒浇愁……不过是因为不能面对我自己……”
林父陷入沈思,青蓝没有打扰他,二十多年都不知道关于母亲的任何一点信息,不在乎多等几分钟。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林父的声音才遥远的传来,“你的母亲真的很美丽……人如其名,她的名字也很美……沈若冰……若冰……”
沈若冰……沈若冰?!青蓝震惊的看着父亲,他一无所知的仍缓缓的说着,青蓝一时只觉得天意弄人……原来母亲就是沈若冰……那个徐正覃痴心想了二十几年的女人……原来自己的童年这么悲惨,都是因为这一段……孽缘……
这个世界,怎么会如此可笑?!
林父缓缓的说着,时而闭上眼睛静静的回忆。他的陈述和徐正覃所说的相差无几,只是穿插了一些他们相处时候的故事,后来父亲带青蓝搬家后的生活,自然不需要多说,可是“母亲就是沈若冰”这样一个巨大的surprise还是让林青蓝一时间难以消化。她的心裏剧痛起来,这就是骨血相连的亲情?虽然从来不曾见过母亲,可还是为了她的悲剧命运,她的美丽坚强而心疼。
都说红颜祸水……
母亲……那样凄美的消散在尘世……
……不!她没有死,她还没见过自己的女儿,她不能这样消失……
父亲战战巍巍的走到床边,从枕头底下西西梭梭地摸出一个信封。
“……我原本就不相信你母亲死了,你看,上个月我收到这封信,这人说知道你母亲现在的地址,我……”林父突然剧烈的咳嗽起来,“我本来想去找她,可是……我真怕她不原谅我,你知道,她当时走得那样坚决……”
“爸——”青蓝站起来,“我去找她。爸爸,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放在心上了,如果母亲生活得好,我们就不再打扰她,如果她生活得不好,我一定把她带回来,尽量去弥补过去的遗憾吧,你也——不要太苛责自己。”
她眼神坚定的看着父亲,林父仿佛被她眼裏的热情和顽强感染,一种自豪的感觉油然而生。过去的一切犹如黄粱一梦,有女如此,夫覆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