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潇溯赶紧从衣柜内拿出一套衣裳给嫣然快速的穿上,好在嫣然处在晕迷状态,由着他一顿摆布,他连睡衣也没来得及换上,便抱着那一抹娇柔轻薄的倩影往楼下跑去。
“陈姨,赶紧的让人开车,送她去医院。”
陈姨难得见一向淡定沈稳的少爷脸色竟然鲜少露出了一抹惊慌之色,她一刻也不敢耽搁,便转身去唤人,准备开车去医院。
好在是夜间,虽霓虹闪烁,繁花似锦依旧,但一路上畅通无阻,街道上似刚刚被晒水车淋淋漓漓的晒了些水,减少了白天烈日之下的燥热,晚风习习,显得凉爽了许多。
陈姨回过头来,转目看了看后座的李潇溯,没想到一向註重形象外表的他,此刻只是简单的着一身睡衣便出来了,而脚上只是套着一双拖鞋,显得有几分狼狈。
陈姨小心翼翼开口道:“言先生,今晚有我们陪着张小姐就可以了,您还是回去休息吧,再说明儿还有很重要的行程安排。”
李潇溯此刻怀中躺着昏迷不醒的嫣然,他垂着眼帘,似轻柔的替她撩了撩额前细碎凌乱的发丝,恍若无声的暗嘆一声,目光又幽幽然的转向窗外,外面夜风太凉,他不由微微将车窗又摇上了些,过了好半天,他方才轻轻的嗯了一声。
到了医院,自然有陈姨上下跑腿,挂了急癥,看了医生,说只是感冒发烧而已。待有护士给她挂上了吊瓶,李潇溯嘱咐了陈姨几句,转身便悄默声息的走了,恍如从未来过般。
翌日,嫣然幽幽转醒,便闻到一股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她有些不太适应的微微的蹙了蹙黛眉,陈姨上前探了探她的额头,嗓音不似平日那般刻板,反而显得有几分温和。
“昨日小姐烧的迷迷糊糊的,可是急坏了先生,如今烧可算是退下了。”
嫣然微微无力的支撑着身子,想要下床,陈姨见状,忙搀扶了她一把,问道:“你要干什么?尽管吩咐我便是。”
嫣然转目看了看她,有些软弱无力道:“陈姨,今儿上午学校还有课,我想去上课。”
陈姨不由嘆了一口气,“你这孩子都病成这样了,还怎么去学校?回头我跟学校给你请个假就是,你好好的在家裏休息几天。”
张嫣然略显僵硬的挤出一丝笑意,“没事,我现在好多了,陈姨,你就放心吧!”
不知为何,她有意回避着回到那个对于她来说冷冰冰且充满屈辱的家裏,陌生的令她噤若寒蝉,她宁愿待在学校,这样也更轻松自在一些。
陈姨见她坚持,也只好作罢,便让司机送她去了学校。
嫣然到的时候,老师在教堂上侃侃而谈,她微微躬着身子,悄悄然的从后门偷偷的小跑了进去,然后找寻了个空檔的位置坐了下来。
突然出现一抹纤细的身影,惹得彩儿差点惊叫出声,她双目圆瞪的睨着来者,像瞅着怪物似的睨着她,惊愕开口道:“嫣然,你可是从来不会无故缺席,更不会迟到的,今天到底什么情况?怎么今年的奖学金不想拿呢?”
嫣然赶紧的将食指放在唇边,唏嘘一声,这丫的一惊一乍的臭毛病能不能改改,深怕不知道她今天迟到了。
彩儿后知后觉的赶紧捂住了嘴,故作正经的双目凝着书本,偷偷的往嫣然那边瞄了几眼,压低嗓音道:“你真和邱逸分手了?听说邱逸欠下的钱还上了,不用想,你暗中出的力吧,你找家裏拿钱呢?”
嫣然目光黯淡失色,似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方才淡声道:“没有,是苏清借给他的,因为当年的事,我早就跟家裏老死不相往来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啊,是想由着我自生自灭?”
彩儿暗嘆一声,有些颇为不平道:“你说说,好歹你也算他们的亲生女儿吧,说断绝关系就真的断了?这些年来,对你不闻不问的,我深刻表示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亲闺女,天底下有这么心狠的父母不?再说了,你妈到底还是高级知识分子呢,难道这点道理都不讲的?”
也许联想到自己的孤苦无依的身世,彩儿心中难免积压了几分怨气。
嫣然漠然,只是用指尖在白纸上一深一浅的随意胡画着圈圈,每当她心烦意乱之时,便喜欢在纸上没章没发的胡写一通。
当初这嫣然和邱逸可是学校公认的一对金童玉女,就这般被残酷的现实给摧毁了,多少有些扼腕嘆息。
彩儿知道她心裏头难受,也只能摇头嘆息,想当初嫣然为邱逸真的付出了良多。
这邱逸比她们高一级,每次考试都拿全校第一,可高考的时候,却失常发挥,考砸了,与鼎鼎有名的覆旦大学失之交臂,却进了一个不起眼的三线院校。
而嫣然这个傻丫头,明明是覆旦大学的苗子,却偏生最后一道科目交了白卷,为得就是能跟邱逸上同一所院校。
还有更傻的是,她明明对建筑设计不感兴趣,而她却为了能更加深入的了解邱逸,为了所谓的邱逸的梦想,往后想跟她一块亲笔设计属于他们的爱巢。
这丫头单纯的为了这空白的不切实际的梦想,硬生生将服装设计改为了建筑设计,有时候,真不明白这傻妞脑袋内装的是什么。
她就是一根筋,一旦爱上了,便可以毫不犹豫的豁出去拿命去爱,不顾及任何后果,甚至不惜跟家裏断绝关系,也要跟邱逸在一起。
这种洒脱和豁达,她很佩服,但是也觉得她很傻。
这丫头嘴上说那钱是苏清借的,但苏清出身贫寒,一百万万对于她来说,可以算是一笔巨款,想必是这傻丫头想方设法弄来的,她既然不想说,她便也不逼迫她。
嫣然默了好半天,突然无厘头的问了一句:“彩儿,你说之前李潇溯是不是有门当户对的女朋友,他们为什么会突然分手?”
彩儿白了她一眼,咕哝了一声:“这我哪知道,就连上海最知名的媒体记者都挖掘不出半点绯闻来,我一小人物那能知道他的感情史?不过这李潇溯倒挺干凈的,从来没在外面招惹那些花边新闻,一看便知是从一而终的好男人。”
她突然稀奇的目光落在嫣然身上,有几分可疑,“我说嫣然,你今天有些奇怪啊,好端端的你怎么突然问起了他,你以前可是从来不会在我面前提起李潇溯,就算我主动提及,你每次都会很生气,避而不答,看来情况有变,你们两个该不会?”
她促狭的目光定格在她身上,惹得嫣然心中发慌,忙假意的捋了捋耳迹的碎发,故作淡定道:“哪有,我就是随便问问,你想多了。”
彩儿微微沈呤了一下,突然惊疑道:“不对啊,昨儿你还问我,这李潇溯追你的事,你那一百万该不会真找他借的吧,他该不会真的对你失去了耐心,按捺不住对你下手呢?”
嫣然微微勾了勾红唇,嘟哝了一句:“你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那种权势滔天的人无非是几天新鲜劲而已,你还当真以为他把我当回事,爱上我呢?也只有你这种单纯的小女生才会信?”
她此言一出,彩儿微微沈思了片刻,觉得她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以前嫣然勤奋刻苦的读书,求得就是能拿到奖学金,然后找一份体面的工作,赚很多钱,能够在这寸土寸金的大城市买一间属于她和邱逸的爱巢,再结婚生子,平平淡淡细水长流的过日子。
可从此以后,邱逸也许对于她来说,只是匆匆的过客了,一夜之间,她便颓废的再也没什么动力,就像找不到着力点般,对以后的生活充满了迷茫和悲凄。
一堂课下来,嫣然迷迷糊糊的不知在那瞎想着什么,想起许多他和邱逸过往甜蜜的点点滴滴,整整的七年时间,从懵懂无知的青涩豆蔻少女,到如今真正的变成了女人。
这中间发生了太多的事,可她从来没设想过,有朝一日她和邱逸会分道扬镳。
叮铃铃,下课铃声响起,猝然打断了她混乱如麻的思绪,她默默的将书本搁置在背包内。
彩儿不由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皱眉道:“嫣然,你该不会魔怔了,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到底在瞎想着什么,该不会跟邱逸分手后,人也便痴傻了吧,等下还有一堂课了,你收拾书本干啥?”
嫣然怔楞了许久,方才缓过神色来,寥寞开口道:“你放心,我没事,只是想出去走走。”
在彩儿心目之中,她便是她心目之中敬佩的女神,年年拿奖学金的优异的三好学生,学生会副主席,而邱逸则是学生会主席。
他们二人双剑合璧,帅哥靓女,无论走到那,都是学校令人艷羡的一对神仙眷女,是学校公认的具有仙气范的美女。
只是后来邱逸毕业论文答辩之后,便出去工作了,往往在学校是光鲜亮丽的,但是现实却很残酷,这世道若是没钱没背景,想要混出个人模狗样来,比登天还难。
邱逸倒是给好几家上海赫赫有名的资深房产公司投递了简历,却纷纷的不问缘由的无辜被刷了下来,后来受生活所迫,退而求其次在一家快递公司送快递,算是大材小用了。
番外
缘君的女儿(十一)
此刻,彩儿一脸惊愕的睨着她,不可置信道:“张嫣然,你神经大条了吧,今日迟到便算了,居然还想着翘课,你知道不,无辜迟到三次,翘课一次,就等于彻底跟奖学金无缘呢?你真不想拿呢?”
奖学金?嫣然不由苦涩一笑,心下无不自嘲着,如今她“傍”上了大款,是不是不必要在乎那点小钱?
嫣然看了彩儿一眼,转身便默默的背着书包转身走了。彩儿瞠目结舌,连连摇头惊嘆不已,她可以恣意任性,可她不能,若是她失了奖学金,下学期可就只能退学了。
繁花似锦的街道上,商铺林立,灯火辉煌,样式繁多的汽车在宽阔的马路上来回穿梭着,汽车的喇叭声,满街行人的喧嚣声,此起彼伏。
嫣然独自一人孤寂的在街道上晃悠着,微微抬眼,便瞅见不远处,一对情侣在那耳鬓厮磨,笑得肆意,她垂帘苦笑一声。
不知不觉的走到公交站臺下,她随意的上了一辆公交车,她也不知去哪裏,只是心裏憋闷的厉害,想要四处散散心,也不知坐了多久的公交车,在这繁华的大都市,整整的兜转了一圈。
最后,居然鬼使神差的在依稀熟悉的站牌上下了车,她伫立在不远处,猝然看到在一家店门前,门口有几个快递员好像在卸货,以前性子来的时候,她最喜欢的事,便是来这裏找邱逸,然后每次都会象征性的给他的同事买水和饮料。
有时候,还非得抢着替邱逸去送快递,干这行很幸苦,经常加班是常有的事,不像她,在咖啡店打工,按点下班,工作轻松自在。
打小,虽然父母管教的严格,但从小也算是养尊处优,没吃什么苦头,刚开始工作的时候,天天喊累,经常变着花样的换工作,每次邱逸只是重样的一句话:“不喜欢,就辞职,我养你一辈子。”
其实,她不是傻子,以邱逸的才情和博学,为何会莫名的被多家知名的企业给刷了下来,她想这其中怕是父母的手笔,以为这样,便可以阻拦他们在一起,想必邱逸也猜到了,可无论多幸苦,他却只字不提。
如今终于分手了,兴许对他也是好的,父母再也不会为难他,他可以大展拳脚了。她就那般静静的站在那,穆然间,出现一抹熟悉的高大的身影从门店内走了出来,才不过一日没见,他似乎比以前消瘦了不少,就连头发也显得蓬松凌乱不堪。
邱逸眉眼深谙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吞云吐雾,脸色暗沈,整个周身似笼罩着一层抑郁之色。
嫣然她心中丝丝缕缕的疼楚溢了出来,真的很想如从前般跑过去紧紧的抱着他,以前她最俏皮之事,便是若是跟他吵架了,她便一声不响的躲起来,然后看着他着急跳脚的样子,一阵畅快。
等邱逸束手无策之时,她便突然蹦出来,吓他一跳,那时候的他总是会紧紧的抱住她,然后对她各种道歉,哪怕确实是她的错,可每次先低头认错的总是他。
嫣然是个路痴,以前都是家裏的私家车接送,后来才知道原来有公交车这岔子事,因此她经常坐过站,然后嘟哝着小嘴巴,一脸怨念的朝着他发脾气,蹬在地上哭鼻子,倒真像是个找不到家的野孩子。
那时候邱逸早出晚归的找工作,还得坐好久的公交车来找她,好生劝慰她,就像带个淘气的孩子般哄着宠着,而他却甘之如饴。现在嫣然才明白,原来被呵护在掌心内,居然能这么甜蜜。
她就那般痴痴的望着,蓦然间,邱逸的视线似透过人群朝着这边扫了过来,女子心中猛然大跳,那曼妙的身姿突然灵动的一闪,便消失不见,虽然相差不过寥寥数步,却好似隔着万层千山般。
邱逸那深邃不明的眼眸似紧紧的盯着那空白处,一瞬之间,他似神色恍惚的瞥见一抹曼妙熟悉入骨的身影欢快的跑了过来,柳叶眉微微一弯,笑得明媚。
邱逸不由苦笑一声,才一日没见,他心中一顿寂默苍凉,脑海内转悠的全是她朦胧又刻骨铭心的影子,原来爱上一个人很难,可想要忘掉一个人却难上加难。
那端,躲在电线桿旁的嫣然,用红唇紧紧的咬着手指,忍不住小声啜泣了起来,似沈寂在某种巨大的悲痛之中,无可自拔。
似隔了许久,嫣然方才缓缓神色,吸吸鼻子往另外一边悄然无息的离开,就这般在街道上漫无目标的晃荡了许久。走累了,便找个地坐下来,直到天空逐渐暗沈了下来,她方才想着回家。
夜晚,一盏盏彩色的霓虹灯耸立在街道两旁,就像一座五彩的灯桥,光彩夺目,青葱苍翠的榕树整整齐齐的在这样繁华的夜色之中含叶摇曳。风姿十足的皎洁的月色晒在大地上,像是晒了一层淡淡的霜。
因为邱逸在这裏工作,所以嫣然对这裏的道路还算熟悉,她独自一人静幽幽的走到一昏暗的巷子内,穿过这一条幽深的弄堂,便可以看到公交站臺。
蓦然间,不知从何处窜出来一重高大魁梧的身影,他手臂突然一伸,便直接强揽着那玲珑的倩影躲在那杂草之中,嫣然面色惨白,刚想要呼叫出声。
那男子却紧紧的捂住了她的嘴巴,她惊悚的睁大了美眸,似瞅见那男子手臂上全是汩汩冒出来的鲜血,嫣红一片,特别的刺目。
嫣然心尖剧烈的颤抖着,想要挣扎,穆然一把黑枪牢牢的抵挡在她脑门之上,伴随着恐吓的嗓音,“再敢动,我杀了你!”
是枪!
嫣然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吓得浑身发抖,就连腿都不由自主的打颤,难道她遇到了抢劫的劫匪,这场景不该是电视上才有的,难道现实生活之中真的存在黑社会之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