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七章
父亲与母亲
(10)
道:“算了,不提了,以前的事都如过眼云烟了,人各有命,咱们也只能认命。你们分手了也好,想当初我就不同意你们在一块,你说说你和苏清两人两小无猜,我也盼望着你们能喜结良缘,邱逸,你就听妈一回吧,只要娶了苏清,往后你将前程似锦,扶摇而上?不会像现在这般连个工作都没着落。”
邱逸冷哼一声,讥诮道:“娶她?你确定我会扶摇而上?”
母亲生性贪慕虚荣,趋炎附势,他打小就见怪不怪了。这苏清早年间丧父,家裏也算是家徒四壁,一贫如水,与自己的家境差不多,谈何让他前程似锦,简直是天方夜谭罢了。
李凤眼眸微微闪烁了一下,有些语无伦次道:“我找人算过命,都说她命格显贵,有旺夫之命,你若娶了她,就等于有了个聚宝盆。”
邱逸又不屑的哼哧了一声:“妈,都什么时候,还迷信这些呢?”
李凤瘪瘪嘴,长嘆道:“迷信点好,说不定有朝一日就梦想成真了。”
隔着邱逸家老远,一身着粗布大衣的妇人手上挎着一篮子新鲜鸡蛋走了过来,那妇人笑容明媚,眉宇间似卷着一抹清秀,虽然饱受风霜岁月的摧残,但依旧难掩那妩媚之姿,想必年轻之时,也是个倾城貌美的美人。
这李凤本就是个从骨中流露出来的娇媚万众的女人,可眼前的妇人其姿色却远远在她之上,她们二人据说年轻之时,是虞水村的两支花,引起当年不少年轻小伙子们垂涎若渴,可偏生那妇人却宁愿守寡,也未改嫁他人。
她们二人曾被称为媚态纵生的虞姬,只是不知这样貌美的女子怎么会流落到这穷乡僻壤之地。
当初,嫣然初次见到她们二人之时,还楞了许久的神,甚至还找邱逸确认过,她母亲是不是被人贩子给拐到这裏来。当时邱逸还傻乎乎的拍着她的小脑袋,取笑她电视剧看多了,想象力真丰富。
那厢,妇人到了屋内,李凤笑了笑:“妹子,你来便是,还带这么多鸡蛋做什么?”
那妇人将那篮子鸡蛋给搁在一旁,微微蹬着身子,利索的帮着李凤摘青菜,笑着道:“听说家裏来客人了,家裏的鸡下蛋也快,我也吃不完这些,便给你拿过来一些,你就别跟我客气了。”
李凤随口问道:“对了,苏清在干嘛?”
苏梅眉梢一扬,嘆道:“去菜地内摘菜了,这不听说你家裏来了客人,想着好好款待人家,以前这孩子一年到头都不着家,这次听说邱逸回来了,跑得比兔子还快,只是他们俩怕是有缘无份。”
李凤黛眉一拧,悄然的往屋子内瞄了一眼,轻嗔道:“什么有缘无份?来的那丫头跟咱们家邱逸早就分手了,当时我瞧着他们这对就不会长久,果不其然,听说如今她傍上了大款把我们家邱逸给踹了,老实说,若不是因为我妈病重,我怎么会腆着脸让软儿去求她?”
李凤越说越来气,还轻哼了一声,不屑的又嘀咕道:“她的家人嫌弃邱逸没前途,女儿跟着要吃苦,瞧不上我家儿子呢。哼,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觉得她配不上咱家邱逸,要不然当年,他父亲去的早,他何苦成这样?真是天不遂人愿啊。”
她转目看了看苏梅好一会,忽地别有深意道:“妹子,不是我说你,你真打算让苏清一直过这种贫穷的日子,只要你想,咱们……”
苏梅心中咯噔一声脆响,忙慌张的打断道:“行了,凤姐别说了,当初我决定跟你来到这裏,就想好了,这辈子都不打算见他,你就别劝我。”
李凤神色一暗,幽嘆道:“梅妹,你这又是何苦了,这么多年了,据说他始终都未放下你。”
默了半响后,穆然身后传来苏清清脆如铃铛般的嗓音:“逸哥哥,家裏没什么菜,我给你抓了只鸡。”
苏清手中拎着鸡,那鸡梗长着脖子在那咯咯的叫唤着,四处还扑腾着不少鸡毛,这会见到院子内两人,忙笑呵呵唤了一声:“妈,凤姨。”
李凤笑嘻嘻道:“苏清,这怎么好了,让你破费了,要不让邱逸把鸡钱给你?”
苏清忙摇了摇头:“不用了,一只鸡而已,谈什么破费的?”
苏清灵动的身影一闪,忙急匆匆的蹿进了厨房,这会看到邱逸在忙忙碌碌的烧饭,屋子内浓烟四起,她将鸡递给男子,黛眉一扬:“去把鸡给杀了。”
毕竟打小生活在农村的孩子,什么农活没干过,邱逸利落的接了过来,拿着菜刀利索的一刀下去,那之前扑腾的鸡便顷刻间偃旗息鼓了。
邱逸又准备烧开水拔毛,而苏清便在一旁烧柴火,那旺盛的火苗发出滋滋的响声。
苏清抹了一把额前的汗珠,四处张望了一下,双目迷惑道:“逸哥哥,你家来的客人了,怎么没见到他?”
番外
尘埃落定(三)
她的话音刚落,便瞥见从隔壁的屋子内突然蹿进来一抹曼妙的身姿,上身是宽松版的月白色衬衣,下身包裹着笔直的牛仔裤,就那般孑然而立,浑身上下散发着清丽脱俗的灵动之气,倒是与这破旧的环境格格不入。
苏清脸色青白相交,没想到来的居然是这个不速之客,她居然还热情洋溢的去给她到鸡笼抓鸡,弄得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子浓重的鸡屎味。
这些年来,她似乎已经习惯了大都市精贵的生活,若不是听说邱逸回来了,她才懒得回到这鬼地方来。
苏清冷讽了一句:“张嫣然,你追的倒挺远的,对了,不知道你攀附的金主知不知道你来这呢?”
嫣然淡淡抿唇:“这些就不劳烦苏小姐操心了。”
苏清一脸愤然之色,却碍于邱逸在场,她又不好发作,只能独自生着闷气,这丫的都分手了,还想着恬不知耻的粘着邱逸。
见着嫣然走了出去,苏清忙拍了拍手中的灰尘,也跟着走了出去,一把拽住女子的胳膊,压低嗓音沈怒道:“张嫣然,你别忘了当初你答应过我的?”
嫣然轻勾了唇角,云淡风轻道:“不好意思,苏小姐,我这人特健忘,不知我曾经答应过你什么?”
苏清脸色气的青白交加,怒声道:“你说成全我和邱逸的?如今出尔反尔,你究竟想干嘛,难不成又想反悔呢?你就不怕李潇溯把你给撕了?”
嫣然冷淡的甩开她的手,淡声道:“我的事就不劳苏小姐费心了,只是……”
她微微顿了顿神色,一字一句又道:“没错,我是想着成全你们,可是否把他给牢牢拴住,也得凭自己的本事,难道还是苏小姐如此没有自信,担心我们会死灰覆燃?”
苏清气的脸色发紫,“你!”
她向来是这般孤傲不凡。
那端苏梅忙唤了一声,“苏清,你还傻楞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青菜拿进去给李泽,赶紧的把菜给烧了,都这个点了,张小姐也该饿了。”
苏清暗自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旋即,便走过去接过菜篮子,往屋子内走去。
李凤的目光也旋即停留在嫣然身上,忙谄媚招呼道:“嫣然,快过来坐,我去给你沏杯茶,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李凤利索的将身子围着的围裙给扯了下来,便扭动着那妩媚的腰肢进了屋子内。
嫣然礼貌的唤了一声安伯母,便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苏梅慈目看了看她,温声道:“我常常听苏清提起你,清清打小任性惯了,若是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你可千万别跟她置气,这孩子打小就喜欢邱逸,后来冷不丁的你把人家给抢走了,她心裏多少有些窝火,毕竟这男女情事,讲究缘分,咱们长辈也管束不了,只能一切随天意。”
嫣然抿抿红唇,低声道:“伯母,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苏梅点点头,嘆息道:“你是个好孩子,老天会眷顾你的。”
两人就这般聊了几句,这苏梅给嫣然的印象便是一颇具有知性美的妇人,倒不像那些农村裏的乡野泼妇,显得知书达理,温婉贤淑。
想必年轻之时,定然是出身富贵之家的千金小姐,只是不知怎会落在这种地方。她的身上似布满了神秘的色彩,有着巨大的魔力般,不由自主的引人发掘。
她应该是那种内心深处藏着秘密有故事的女人。
嫣然看了看她,小心翼翼的问道:“伯母,您年轻的时候是做什么的?”
苏梅眸光幽深,温和一笑,“能干什么,土农民一个。”
嫣然微微摇了摇头,满眼狐疑道:“我觉得不像,您啊,倒是个书香味浓重的读书人。”
苏梅轻笑了一下:“年轻的时候读过几本书,那能跟如今你们这些大学生相提并论。”
她们就这般闲扯了几句,不一会,便饭菜上桌,飘逸着阵阵香味,他们是在院子内用餐,这乡下的乡土气息和幽静皎洁的氛围,自然是大都市比不上的,尤其是露天用餐,别有一番韵味和惬意。
这邱逸的厨艺自然是一级棒,虽算不上美味佳肴,但每一样口感俱佳,又显得绿色而健康。李凤倒是一个劲的热情的往嫣然碗内夹菜,笑着道:“嫣然,你今儿可有口福了,平日裏邱逸可是从来不下厨的,今儿还亲自为你下厨,你可得多吃点。”
苏清忙亲密的挽着男子的胳膊,努了努小嘴,一脸甜蜜得瑟:“那是自然得,若是往后我和逸哥哥结了婚,我就可以天天享清福了。”
她微微半瞇着眼,笑得娇媚:“嫣然,到时欢迎你经常来我家做客。”
苏清就这般当众挽着邱逸的胳膊,整个小脑袋小鸟依人的倚靠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一脸恬谧的笑意,睨着对面嫣然似蕴含着几分挑衅的味道。
李凤见他们这般亲密无间的模样,一脸惊喜,“邱逸,你们好上了?”
见邱逸并未否定,李凤笑得更欢快了,转目看了看苏梅,喜不自胜道:“苏妹子,我说什么来着,这他们俩青梅竹马的缘分,怎么说断就断了,看来他们这是好事将近,咱们就等着喝他们小两口的喜酒了。”
苏梅也面色一喜,微微颔首:“若能亲上加亲,自然是甚好。”
李凤那清脆的不可遏制的笑声,几乎盈满了整个院子,这会她转目睨着旁边面色暗沈的嫣然,方才有些尴尬的止住了笑声。
“嫣然,楞着干什么,赶紧的吃菜啊,虽然你和咱家邱逸分手了,往后也能以朋友处着,咱们家也随时欢迎你。”
嫣然按下心中的酸涩,莞尔一笑:“伯母,我吃饱了,你们慢点用。”
一家人用完晚饭后,邱逸在阳臺上找到了那一抹熟悉而纤细的身影。她微微昂着小脑袋,双腿盘坐在地上,目光晦涩未明的睨着墨空,墨发随着晚风吹起,泛着涟漪的幅度,神色呆楞。
穆然,身后响起一抹混合着习习晚风清凉的嗓音猝然响起:“在想什么?”
嫣然微微楞了楞神色,撩了撩唇角飞扬的碎发,嗓音幽幽暗暗似带着一抹沙哑:“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她情不自禁的问出了这一句,方才觉得有一丝不妥,如今的她又有何资格去质问他,可为何看到他和别的女人成双成对,却心如刀绞,如此在意。
邱逸神色黯淡一片,目光飘远,也随着她盘坐在地上,语气寥寥淡淡:“人生之中既然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对于我来说,跟谁在一起又有何区别?”
与其这样,还不如选一个令母亲称心如意的儿媳妇,也许至少能让母亲欣慰高兴。
嫣然漠然。也许他们都知道,这一段情永远也回不到原点了。
沈呤了良久后,嫣然唇角淡淡的溢出一点点笑意,幽幽然道:“邱逸,你说这世上为何有这么多痴男怨女?有情人为何就不能终成眷属?人家都说初恋是最真诚美好的回忆,可往往初恋只是短暂的,很难长长久久。”
邱逸眼眸微微暗了暗,幽嘆道:“你也别这么悲观,李潇溯是个好男人,也许有朝一日,你会爱上他,为何不尝试给自己一次机会?这世上本就有些东西会不由自主的逝去,可以缅怀,但永远也找不回来了,还不如彻底忘怀,重新开始?”
嫣然收回了目光,怔怔的凝着邱逸,问道:“有朝一日,你也会爱上她吗?”
邱逸看着她的目光徒然深邃了几分,沈呤了许久,方才淡声开口道:“也许吧,这未来的事,谁也说不准。”
嫣然心中涩然一片,有酸酸涩涩的情绪溢出了心头,缠缠绕绕,令她悲凉万分。
又似隔了许久后,邱逸微微瞇了瞇深谙的眼眸,突然出声道:“嫣然,咱们以后还是别见面了。”
嫣然心中一凉,佯装淡然一笑:“可以啊。”
邱逸目光幽深的凝着她几秒,忽地又将目光移到别处,再也未出声,嫣然苦涩一笑,不知何时开始,他们既然陌生到无话可说。
还犹然记得去年也是这个时候,他们手挽着手,亲密无间的依偎在一起,看着月亮,诉说着脉脉情话,讲述着彼此之间的不为人知的小秘密,一切岁月静好,恨不得就这般促膝而谈直到天荒地老。
可如今,此时此刻,既然如此陌生,却又如此的熟悉,彼此各怀心思。
似沈默了好久后,嫣然从怀裏拿出来一方形盒子,黛眉微微一扬:“这个送你?”
邱逸轻笑一声:“这算是分手礼物?”
嫣然笑笑,微微颔首:“算是给彼此留个念想吧!”
邱逸神色怔楞了片刻,并未接了过来。嫣然莞尔一笑:“你放心,不是用的他的钱。”
邱逸晦涩不明的怔了怔神色,方才接过盒子,打开一看,裏面静幽幽的躺着一散发着幽幽光芒的玉佛,是有一次他陪她逛街,一眼相中的,没想到她居然还记着。
邱逸楞楞的凝了好半天,出口的嗓音已然有了一丝干哑和不自然:“谢谢你,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