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上雪的情况远比妘雾想的要严重,
妘雾一边吊着营养液,一边翻看着江上雪的治疗记录。
医生客观的告诉妘雾,“她能活到现在本身就是个奇迹了,
我们用尽最先进的技术与药物去治疗她,
可是由心衰引发的多器官衰竭是不可逆的。”
最乐观的情况,
江上雪还能坚持一个半月左右。
妘雾垂眸,
她陷入了极端的焦躁与痛苦中。
喉咙哽的发疼,妘雾将治疗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她反覆的询问着医生。
“我可以承担更加昂贵的治疗费用,
难道就没有其他任何的可能去救她吗?”
妘雾眼神是深切的惶然,
她的表情极为惊惧,
她死死盯着医生,眼睛睁的很大。
“什么办法都可以,
只要能救她。”
医生遗憾的摇头,“我们很抱歉,
目前我们只能尽可能的延续江上雪的存活时间。”
妘雾双目赤红,
满身凌乱,
她腾的一下站起来,
拔掉了手上的枕头,
陡然间骇然的神情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像是攥住唯一的救命稻草般,妘雾紧紧攥着江上雪的主治医生,
力气很大。
“你们不是很厉害吗,把我的心臟换给她,
用我的命换她的命。”
“我能死,
她不能。”
妘雾此时已经完全失了理智,
她的声音变得尖锐,只要一闭上眼就是江上雪憔悴干涩的模样,
一股说不出的似要将妘雾深深绞碎的力量让她痛不欲生。
脑子裏只剩下一个念头,如果江上雪活不了,那她就陪着她一起去死。
她们合该重逢的,在九泉下重逢也是重逢。
医生被妘雾掐的呼吸不上气,她被人手忙脚乱的拉开。
窗户外面可以看到高悬着的月亮,在众人都警觉地看着妘雾时,她突然开始笑,一边笑,一边落泪。
妘雾转身走了出去,只留给众人一个失魂落魄的背影。
仓皇的走到观察窗外,江上雪紧合着双眼,从外面看,她单薄的像一只蝴蝶,轻飘飘的,风一吹就走了。
妘雾将手按在玻璃上,一遍又一遍的隔空描摹着江上雪的模样。
三年时间裏,江上雪的模样无一刻模糊,反而越来越清晰。
可是再见到的时候,江上雪毫无生气的躺在那裏,仿佛下一瞬就会离开,再也醒不过来了。
妘雾痴痴的看着江上雪,奇异的安静了下来,她整夜都在sicu病房外站着,站的整个人因疼痛而弓下身去。
孟萌是在第二十天晚上赶到的,妘雾正换好隔离衣进到病房裏去。
她在江上雪病床边跪坐下来,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她不敢用力,指腹轻轻压在腕骨一侧的脉搏上。
脉搏轻的妘雾几乎感受不到,妘雾挤出一个苦涩的笑,眼泪不由的溢满眼眶。
妘雾忍着哽咽,开始说话,江上雪一直没醒,妘雾不知道她能不能听到,妘雾期盼着她能听见。
“江阿姨,等你好转一些,我就带你回华国,导师和师娘都很想你,他们很牵挂你。”
“我再也不说那些混账话了,再也不起那些让你生气的心思,这三年我在南边的基地裏真的长大了,你不用再为我忧心,我是真的可以照顾你了。”
“妘公馆裏的铃兰被周婶照顾的很好,发了不少的新芽,今年开花的时候很好看,估计你已经不记得周婶了,不过没关系,等我带你回去,你看到她肯定就能记起来了。”
“……”
妘雾不断的说,说等江上雪病好了要做的事,她一件一件的那些事都列出来,溢满了期许,像是在承诺一件无比庄重的事情。
将头轻轻的抵在床边,妘雾目不转睛的看着。
胸腔裏溢满了苦涩的味道,妘雾忍不住轻嘆了一句,“江阿姨,要是生病的是我该多好啊。”
病床上的江上雪似是有所感觉般慢慢睁开了眼睛,她的手指动了动。
妘雾瞬间仓惶又惊喜的抬头,她顾不得将脸上的眼泪擦去,“江阿姨,江阿姨。”
低低的唤,倾註着深刻入骨的爱意。
江上雪半睁着眼睛,浓睫颤了颤,眸中毫无神采。
她望着床边的妘雾,唇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可妘雾却看懂了,江上雪在问你是谁?
脸上的欣喜还未来的及留存乍然退去,妘雾下意识的捂住嘴,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
“江阿姨,你不记得我了?”
没有人回应,床上的人似乎是累了,又昏睡了过去。
混沌间,妘雾更加心伤,一股巨大的绝望的悲恸感攫取着妘雾全部的心神,失魂落魄的离开病房。
妘雾刚走出去,便无力的跌倒在地上。
孟萌上前去扶起她,只是看着眼前的情景,心中就已经开始难过了。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孟萌陪着妘雾去找了主治医生。
妘雾问医生,江上雪为什么会认不出来她。
医生理所当然般的回答,“药物的副作用会在一定程度上损伤患者的脑部神经,这是非常普遍的临床癥状。”
妘雾身上的力道一点点松懈下来,她浑身都发僵发麻,如果不是靠在孟萌身上,妘雾已经站不起来了。
她从未想过,原来爱一个人,也能苦涩无力至此。
身体难以负荷的悲痛情绪让妘雾的五臟六腑都绞在了一起,她艰难的呼吸着,她只觉得她的心像是被人生生剖开了,然后用钝刀一下一下的将她的心片成了薄薄的片。
不然怎么会这么疼呢。
孟萌想了又想,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妘雾,江总临走之前,给孟萌留下了嘱托。
她请求孟萌,“孟萌,如果可以,以后帮我照顾照顾妘雾。”